幾人緊緊蹲在地上,小手攥著枯黃乾澀的野草根,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,腦袋微微埋著,黑黝黝的眼睛怯生生黏著林玉娘,渴望,又惶恐。
沒人敢上前一步。
林玉娘看著心頭一軟。
不過四五歲、六七歲的年紀,本該是嬉笑打鬧、承歡父母膝下的孩童,卻早早被生計磨去了所有稚氣與活潑,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卑微與懂事。
她放緩了所有神色,褪去了行路的疲憊,眉眼放得極柔,聲音輕輕的,不帶半分疏離威嚴:“別怕,我不吃人,就是路過這裡,看你們餓了。”
說著,她緩步上前,動作極輕,生怕嚇到這群受驚的小崽子。
她從馬鞍旁的布袋裡,取出四五個白白胖胖的白麵饅頭,還有幾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芝麻糕。
這都是她出發前陶氏特意給她備的乾糧,鬆軟頂餓,在這粗糧野菜都吃不飽的江北山村,已是頂頂珍貴的吃食。
“來,拿著。”林玉娘彎腰,一一遞到孩子們面前。
香甜的麥香混著糕點的甜味飄散開,鑽入鼻尖,幾個孩子的肚子不約而同發出咕咕的輕響。
最大的那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,喉頭狠狠滾動兩下,盯著饅頭嚥了無數次口水,依舊怯怯抬頭,小聲囁嚅:“姐姐……真、真的給我們吃嗎?不要銅錢嗎?”
他怕,怕吃完之後被索要天價銀錢,怕家裡賠不起,怕惹來禍事。
窮苦人家的孩子,連貪一口吃食的膽子,都被窮怕沒了。
林玉娘看著鼻尖發酸,溫聲安撫:“不要錢,也不用還,姐姐路過行善,送給你們的。只管放心吃。”
聽到這話,幾個孩子才終於敢試探著伸出黑乎乎、凍得開裂的小手,小心翼翼接過饅頭。
指尖觸到溫熱鬆軟的麵食,孩子們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。
他們不敢大口狼吞虎嚥,生怕吃得太快就沒了,只小口小口、珍惜至極地咬著,軟糯的白麵入腹,驅散了連日的飢餓寒涼。
最小的一個小女孩,咬了兩口饅頭,忽然抬起髒兮兮的小臉,睜著清澈懵懂的眼睛,看著林玉娘,小聲道謝:“漂亮姐姐,謝謝你……饅頭好甜。”
林玉娘蹲下身,輕輕替她拂開粘在臉上的枯草碎葉,指尖觸到孩子冰涼粗糙的小臉,心口酸澀得厲害。
她上輩子長在衣食無憂、人人平等的新時代,從未見過孩童挨餓受凍、卑微求生的模樣。
可在這裡,在這盛世邊角的山野之地,卻是常態。
她沉默片刻,又將馬背上剛取出的兩袋精米解下來,放到地上,溫聲道:“這兩袋米,你們拿回村子,分給村裡吃不飽的人家,大家一起度日。”
幾個孩子瞬間愣住了,捧著饅頭的小手都僵住。
林玉娘已經打開了麻袋,白花花的精米!滿滿兩大袋!
這是他們全村過年都不能吃上的好東西!
大男孩猛地站起身,小臉漲得通紅,又感激又侷促,結結巴巴道:“姐姐……太、太多了……我們不能要……”
村裡太窮,他們從未見過陌生人這般慷慨。
林玉娘輕輕按住他的肩膀,眼神溫柔卻堅定:“無妨,姐姐不缺吃的,我先走了,你們派個人叫大人來帶回家,好好活著,等開春了就好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