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們佝僂著脊背,面色蠟黃枯槁,步履蹣跚。
稚童身形瘦小枯乾,面有菜色,大多赤腳踩在微涼的泥土路上,或是穿著露趾破鞋或者是草鞋,他們凍得手腳通紅,卻無一件厚衣禦寒。
田間地頭,少見青壯勞力,多是婦孺老者勉強在雪地裡挖著草根。
山地貧瘠,土層淺薄,收成微薄,一年勞碌到頭,尚且填不飽一家人的肚子。
沿途茶寮簡陋破敗,無半點江南市井的熱鬧。
百姓吃食更是粗糙不堪,粗糧摻著野菜、樹皮磨粉果腹,偶爾能吃上一口雜糧飯,已是極好的日子。
偶有村落遇上荒年餘寒,家家戶戶門庭冷清,少有炊煙,處處透著拮据與困頓。
往日在揚州,隨處可見商販往來,車馬絡繹,人人面色舒展,衣食無憂。
可到了沂州地界,百姓多是沉默麻木,眼底藏著常年疾苦打磨出的疲憊與怯懦,遇人不敢言語,只垂首側身避讓,苟求安穩度日。
林玉娘勒馬駐足,望著遠處一群啃食草根的孩子,心頭陣陣發沉。
從前安居江南富庶鄉,所見皆是太平盛世,竟不知同一片山河,竟是天差地別。
揚州的繁華溫柔,是真的。
可這江北山野百姓的清貧疾苦,亦是真的。
她端坐馬背上,任由微涼山風吹拂衣袍,心底百感交集。
世人稱頌大同太平,山河安穩,可這山河萬里,繁華只聚於江南州府、通都大邑。
真正的山野鄉間、偏遠州縣,藏著數不盡的掙扎、清貧與無奈。
一路行來,她見慣了飢寒交迫,看遍了民生多艱,心底那點尋親的焦灼,悄然被一腔惻隱溫柔覆蓋。
她也是有孩子的人,而且上輩子長在紅旗下的,哪裡看見過這樣的場景啊!
自始至終,她終究是心軟的,畢竟在她的信仰裡,為人民服務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她從空間拿出來了兩袋米放在馬背上,主要是玉米、土豆、紅薯這些大同還未出現,她也知道給大米太奢侈了,但她現在能拿出來而且不突兀的也只有大米了。
又拿出一些饅頭和糕點,她這才慢悠悠的騎馬朝幾名孩子那邊走去。
孩子們看見馬,都好奇的看著她,眼裡滿是敬畏,在他們心裡,能有馬騎的人都是他們惹不起的人。
幾個孩子蹲在地上,眼神怯怯的看著她。
林玉娘翻身下馬,朝他們招招手,“你們過來,我這裡還有幾個饅頭,我給你們吃。”
孩子們眼底驟然迸出細碎的光,那是餓到極致,對吃食最深的渴望。
可光亮轉瞬又被怯懦壓下。
他們從小在貧瘠山野長大,見慣了富貴路人的冷漠、鄉紳差役的苛責。
在他們粗淺的認知裡,騎馬穿得整齊體面的外鄉人,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從不會正眼瞧他們這些蓬頭垢面、吃不飽穿不暖的窮孩子,更別說白白給東西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