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男子在巷口站了片刻，手指蜷在袖中，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。
他看著那口黑鐵鍋，喉結又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後卻只垂下眼，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遠。
沈南星抱著鍋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，心裡並未多想。
這長安城裡，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。她如今連明日的麵粉錢都得精打細算，實在沒餘力去琢磨一個陌生人的心事。
她回到王嬸鋪子後頭，將剩下的銅板倒在桌上。
今日八碗蔥油麵賣了二十四文，扣去十文攤位費，手裡只剩十四文。看著不多，卻已經夠她把食材的品質往上提一提。
她收好銅板，先同王嬸借了紙筆，在舊賬頁背面寫下明日要買的東西。
粗麵要多買些，小蔥也不能再用蔫的，豬油渣可以繼續找老趙拿邊角料。若是還有餘錢，最好添點能熬湯的東西。
單靠蔥油麵，留客容易，想把攤子做大卻不夠。
她得讓這些人吃過一碗，還想再吃下一碗。
收拾妥當時，天色已經往下沉。王嬸要關鋪門，見沈南星還揣著錢往外走，連忙問道：“這麼晚了，你還去哪兒？”
“去東市尾巷看看。”沈南星將包袱往肩上一搭，“那邊的菜攤快收了，剩下的東西便宜。”
王嬸不放心：“我陪你？”
“您忙了一天，早些歇著。我去去就回，走大街，不鑽偏巷。”
王嬸想起劉麻子，仍有些猶豫。
沈南星衝她笑了笑，“我買完東西就回去，不會出事。”
她說得篤定，王嬸只好叮囑幾句，目送她往東市深處走。
東市尾巷比白日冷清許多。
賣菜的攤販大多急著收拾，沒賣掉的菜葉堆在筐裡，價格壓得極低。沈南星先去了老趙那兒，花五文錢買了兩斤粗麵，又挑了幾把還算新鮮的小蔥。
老趙看她買得比昨日多，樂得合不攏嘴。
“姑娘，看來你手藝不錯。這才第二日，就敢買這麼多了？”
“總得試試。”沈南星將面袋抱好，“叔，您這兒還有沒有便宜些的骨頭？”
“骨頭？”老趙朝旁邊努了努嘴，“賣肉的老陳那兒有，都是客人挑剩的雞骨架。他嫌佔地方，正準備扔呢。”
沈南星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果然，肉攤角落裡放著一隻竹筐，裡頭堆著十幾副拆得零碎的雞骨架。雞肉已經被剔得差不多，只剩些骨頭、雞架和零散碎肉，尋常人買回去也煮不出什麼名堂。
老陳正要把竹筐往泔水桶邊拖，見她湊近，隨口道：“姑娘，別看了，都是些沒肉的廢骨頭。”
“這些怎麼賣？”
老陳一愣，“你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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