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端著一份水煮魚片從灶邊出來,目光落到那碗米飯上,腳步險些亂了。
她很快穩住托盤,將菜送到客人桌上,轉身時又朝角落看了一眼。
確實是米飯。
燕危池以前也見過其他食客吃米飯,卻從未動過嘗試的念頭。米粒比湯麵幹,需要更充分地咀嚼,對長期厭食、胃腸虛弱的人而言,接受起來並不容易。
從清湯,到麵條,再到肉食,他已經一步步走了四十多日。
如今這碗米飯,意味著他對主食的排斥正在真正消退。
沈南星心跳快了幾拍,卻沒有過去詢問。厭食之人用飯時最忌諱被圍著觀察,她若表現得太緊張,反倒可能讓燕危池生出壓力。
她繼續在灶邊忙碌,只借著端菜和收碗的機會悄悄留意。
燕危池先吃了一口清湯麵。
確認胃裡沒有不適,他才夾起一塊紅燒肉。筷子輕輕一壓,酥軟的肉塊便分開,濃稠湯汁順著筷尖落進米飯裡。
他沒有直接吃肉,而是舀了一勺沾著湯汁的米飯送入口中。
沈南星站在外帶視窗後,手裡還拿著一隻食盒,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住他的神情。
米飯蒸得軟硬適中,每一粒都吸上了紅燒肉的醬汁。油脂與米香混在一起,既壓住肥肉的膩,又讓原本寡淡的主食多了滋味。
燕危池咀嚼得很慢。
第一口嚥下後,他停了一會兒,又夾起一小塊肉。
沒有皺眉,也沒有放下筷子。
沈南星這才緩緩鬆開捏緊食盒的手指。
趙安站在鋪外,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幕。他幾次想往裡探頭,又怕驚擾自家主子,只能繃著臉守在門邊。
馬大柱端著空盤從旁邊經過,小聲問:“侯爺這是頭一回吃米飯?”
“嗯,別聲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馬大柱答應得痛快,轉頭卻與蘇錦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。
兩人隨後都放輕了動作。
原本準備去角落擦桌子的蘇錦臨時換了方向,馬大柱端菜時也繞開燕危池身邊,給他留出一片安靜地方。
沈南星繼續切菜,耳朵卻始終留意著角落的動靜。
筷子輕碰瓷碗,隔一會兒響一下。
燕危池沒有急,也沒有勉強自己。他用紅燒肉的湯汁拌開小半碗米飯,一口飯配一小口肉,間或喝兩口溫水。
半碗米飯漸漸見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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