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危池親自帶著三千人守住一處關隘。援兵被大雪堵在途中，他們缺糧、缺藥，連能燒的柴都快用光了。
風乾牛肉便是最後的軍糧。
最艱難的幾日，每人只能分到薄薄一片，泡進雪水裡煮開。傷兵吃不下，便由身邊的人撕碎，一點點喂進去。
那一戰最後贏了。
三千人活著回來的，卻不到八百。
“趙護衛說，侯爺是最後一個離開關隘的。”
馬大柱垂著頭，聲音越來越沉：“他將陣亡之人的名牌一塊塊收起來，裝了十幾個箱子。回京後，他親自把撫卹送到每一家。”
有些人家中只剩白髮蒼蒼的父母，有些人的孩子才剛會走路。
燕危池記得每一個名字，也記得他們臨死前說過的話。可他送得回銀錢，送得回遺物，唯獨送不回那些活生生的人。
自那之後，他便開始吃不下東西。
最初只是聞見肉味會噁心，後來連清粥都難以下嚥。御醫換了一個又一個，都說他的胃沒有大病，只是久不進食，身體才越來越差。
“趙護衛說，侯爺有一回昏睡了兩日，醒來第一句話，是問陣亡將士的家眷是否都安置好了。”
馬大柱說到這裡，用力揉了一把臉。
“他還說，侯爺不是不餓，是覺得自己不該吃。”
後廚一時安靜下來。
灶膛裡的餘火已經熄了，只剩幾塊木炭泛著暗紅。空氣中還留著蜂蜜和牛奶的甜香，與方才那段沉重的舊事格格不入。
蘇錦放下手中的賬本，眼圈漸漸紅了。
“活下來的人，為何反倒覺得自己不該吃？”
“因為別人都沒能回來。”沈南星輕聲道。
她前世拍紀錄片時，接觸過從災難中倖存的人。
他們活著，卻會反覆問自己，為什麼偏偏是自己活下來。每一頓熱飯、每一個安穩的夜晚，都可能提醒他們，曾經並肩的人再也享受不到這些。
燕危池的厭食，從來不只是胃口不好。
那場戰事留給他的傷，一直都在。
風乾牛肉的味道將他拖回三年前。可今日的牛肉不再冰冷乾硬，它與熱面、辣油放在一起，成了一頓能讓人吃飽、吃暖的飯。
或許正因如此，他才會提前來到沈記。
“這事別再往外說。”沈南星叮囑道。
馬大柱鄭重點頭：“我知道。趙護衛說完也後悔了，讓我只當沒聽過。”
蘇錦輕聲問：“明日侯爺來，你還做牛肉麵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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