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我想想”這四個字，沈南星一想便想了兩日。
她沒有把糾結擺在臉上，鋪子照常開門，蟹黃豆腐照常限量十五碟，小籠包的蒸籠照常在晨霧裡冒熱氣。
可每到夜深，食客散去，她坐在櫃檯後核賬時，總會想起沈仲文那句“外人會怎麼猜”。
不去，沈家未必會善罷甘休。
陳氏既然敢讓周媽媽拿流言威脅，就說明她手裡早有準備。沈家若在外面放出話，說她是不守規矩被趕出去的庶女，東市食客未必會立刻相信，卻總會有人多看她兩眼。
去，也不是沒有好處。
張家壽宴上確實會來不少人。若能認識做布匹、糧食、酒水生意的大戶，對沈記以後擴張有利。
可她若去了，便等於給沈家遞出一個訊號。
只要沈家需要，她就會回頭。
往後陳氏再拿婚事、名聲、宗族壓她，她是不是還要一次次妥協？
那日午後，鋪子裡難得清閒。
蘇錦坐在櫃檯後整理布料，準備給新添的碗碟縫幾個防燙的布套。馬大柱則蹲在後院磨刀，石頭與刀刃摩擦，發出規律的沙沙聲。
沈南星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過去。
“歇會兒，吃點果子。”
蘇錦放下針線，接過一塊蘋果，卻沒立刻吃。
“南星，你還在想張家壽宴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覺得你不該去。”
蘇錦說得很認真。
“他們趕你出來的時候，把你當成累贅。如今用得著你了，又讓你回去裝成一家人。你不是他們家的工具。”
沈南星看著她。
蘇錦平日說話總帶著幾分謹慎，遇上自己的事才會鼓起勇氣。可提到沈家，她眼裡的不平幾乎藏不住。
“我若不去，陳氏可能會放出更多難聽的話。”
“那就讓她說。”
蘇錦握緊蘋果。
“我從前也怕劉三說我忘恩負義，怕旁人說我離開繡坊便活不下去。後來才明白，那些話越怕，越會困住自己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聲音輕下來。
“你有沈記，有我們，還有這麼多喜歡你手藝的人。她們說什麼，不能決定你是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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