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空口無憑，寫契書。”
蘇錦說完，劉三臉上的肌肉又抽了一下。
從前只有他拿契書約束繡孃的份，如今輪到蘇錦要求白紙黑字，他心裡再不痛快也只能忍著。
沈南星取來紙筆，將方才談妥的條件逐條寫清。
繡品由蘇錦主繡並署名，劉氏繡坊負責提供全部材料和人手。交貨當日結清五兩酬勞，若拖欠一日，另加百文。其間蘇錦只負責完成屏風，不重新受僱於繡坊。
劉三看完後，想挑毛病都找不到地方，只能按下手印。
“現在能跟我去看繡品了嗎？”
蘇錦將契書收好：“我先回樓上取針線。”
她轉身時，沈南星看見她後背挺得筆直。
這一趟再回劉氏繡坊，她不再是被劉三呼來喝去的廉價繡娘，而是對方花五兩銀子請去救急的主繡師傅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蘇錦便將屏風帶回了沈記。
她沒有留在繡坊趕工。
那地方光線不好，繡架又靠得太近，幾名繡娘擠在一處，反而容易拖慢進度。她讓劉三把六扇未完成的繡面和需要用到的絲線全部送來，另外挑兩名手藝最穩的繡娘，每日上午到沈記聽她安排。
四扇屏風展開後，幾乎佔滿二樓的一間屋子。
八幅圖案分別是孔雀棲枝、鴛鴦戲水、並蒂蓮開、喜鵲登梅，以及四幅折枝花鳥。構圖繁複，絹面極細，針腳稍重便會留下明顯痕跡。
蘇錦檢查完已有的繡面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這幅孔雀圖不能接著繡。”
劉三險些跳起來：“已經繡了三日，為何不能接？”
“針腳亂了。”
蘇錦指著孔雀尾羽一處：“這裡本該用長短針鋪底，再用套針壓出羽毛層次。她們趕工太急，三種顏色混在一處，遠看像一團髒線。”
“拆了重新繡，至少要多花半日。”
“不拆，整扇屏風都會被毀。”
劉三心疼得直喘氣，卻無法反駁。
富商既然肯花大價錢訂嫁妝屏風，驗貨時絕不會馬虎。帶著這樣的瑕疵送上門，對方當場便會拒收。
蘇錦拿起小剪，親手拆掉那片錯誤的繡線。
她又將兩名繡娘叫到面前，重新分配圖案。針法簡單的折枝花交給她們完成，複雜的孔雀尾羽、鴛鴦水波和並蒂蓮花瓣，全由她自己負責。
“每日下針前先給我看配色。繡完一小塊也要立即拿來，別等整幅做完才發現針法不對。”
兩名繡娘從前與她相熟，如今見她說話利落，半點不敢輕視，連忙點頭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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