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安換了一條幹淨帕子，重新替她包住傷口：“以後再遇見這種事，先把手移開。你剛才若急著擦，那才是真的救不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蘇錦擦淨眼淚，坐回繡架前。
右手食指纏了帕子，無法再捏細針，她便換中指與拇指用力。起初還有些不習慣，連落兩針後便找回了節奏。
那滴血成為朝霞最深的一點。
她以暗紅絲線沿著邊緣補出雲層，再換緋紅、橘紅向外鋪陳。顏色一層比一層淺，針腳也逐漸變疏，彷彿晨光正從雲後透出。
秦淮安坐回對面，繼續替她理線。
沈南星沒有離開，索性把雞湯重新熱過，端到桌邊。蘇錦每繡完一小片，便被她按著喝兩口。
“你若倒下，這幅繡品送進雅集也沒人高興。”
蘇錦不敢反駁，只能乖乖喝湯。
長夜一點點退去。
窗紙從漆黑變成灰白時，街上已有早起攤販推車經過。木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傳進來，與繡面上剛剛甦醒的東市奇異地重疊。
蘇錦繡出最後一縷金線。
遠處城牆被晨光鍍亮，屋舍與人群也染上一層淡金。賣蒸餅的攤販掀開籠屜，白色熱氣在朝霞下緩緩升起。
她的針穿過繡面，在背後打了一個極小的結。
剪刀合攏，線頭落下。
“完成了。”
蘇錦說出這三個字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。
秦淮安及時扶住繡架，沈南星則托住她的手臂，讓她靠坐在椅背上。
三人都沒有立刻說話。
晨光透過窗紙照進房內，《長安秋色》在繡架上完整鋪開。
街巷縱橫，人頭攢動。遠處城牆沐浴在金紅色朝霞裡，市井灶火與清晨薄霧交織，連挑擔行人的衣角都帶著趕路的動感。
那抹被血浸過的暗紅位於朝霞深處。
它像整幅畫的心臟，壓住所有顏色，也讓每一縷光有了溫度。
馬大柱端著早飯上樓，踏進房門後便停住了。
他平日不懂書畫，更說不出什麼精妙評語。可看見那幅長卷時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這真是用線繡出來的？”
蘇錦靠著椅背笑：“不然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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