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邁進雅間，目光先從滿桌菜餚上掃過，才落在那中年男人臉上。
王富貴穿著一身暗紅色錦袍，腰間掛著塊通透的玉佩，十根手指養得又白又胖。他笑起來時眼角堆出幾道褶子，像個再和氣不過的富家掌櫃。
可沈南星見過錢六，也見過孫胖子，更見過福滿樓那些人一次次上門找麻煩。
能讓這些人心甘情願替他賣命的人，絕不會真像表面這樣溫厚。
“王老闆客氣了。”她走到客位前，微微頷首，“我不過經營一家小食肆，當不起久仰二字。”
“哎，沈姑娘這話可就太謙虛了。”
王富貴親自起身，替她拉開椅子。
“如今京城裡誰不知道東市出了個沈記？松鼠鱸魚、蟹黃豆腐、雙皮奶，連安國公府都請你進門做壽麵。百味大比複賽又拿了第二，過不了多久，怕是連我這滿堂香都要被沈記比下去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格外真誠，彷彿真是個惜才的前輩。
沈南星坐下後，只笑了笑。
“王老闆說笑了。滿堂香開了十幾年，我的沈記才開多久，哪敢同滿堂香相比。”
“做生意不看年頭，看本事。”王富貴擺擺手，給她倒了一盞酒，“沈姑娘年紀輕輕，能從街邊攤子做到如今這個地步，靠的就是本事。我王富貴這輩子最佩服有本事的人。”
酒液清亮，杯中浮著兩片桂花。
沈南星沒動。
“我不善飲酒。”
“是我疏忽。”王富貴立刻叫來錢六，“快，換茶。上最好的雨前茶。”
錢六很快端來熱茶。
王富貴又親手替她斟滿，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方才的拒絕。
“沈姑娘嚐嚐這道清燉獅子頭。滿堂香的老師傅做了二十年，肉要細細斬上千下，湯得吊足六個時辰。京城裡不少貴人來滿堂香，就是為了這一口。”
沈南星禮貌地夾了一筷子。
獅子頭燉得軟爛，入口即化，湯也鮮得很穩。旁邊的荷葉雞火候恰好，魚翅羹也算濃醇。
滿堂香能坐穩京城大酒樓的位置，確實不是靠一塊牌匾。
只是每道菜都太穩了。
穩得像一把量尺量出來的味道，鹹淡、香氣、擺盤都挑不出大錯，卻少了些能讓人記住的東西。
沈南星嘗過幾口，便放下了筷子。
王富貴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，笑著問：“沈姑娘覺得如何？”
“滿堂香的師傅手藝極好。”沈南星實話實說，“食材、火候、調味都很講究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王富貴笑得更深，“我還怕沈姑娘吃慣了自己做的菜，看不上滿堂香這些粗陋手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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