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柱把這句話轉述過來時，沈南星正單手顛勺。
鍋裡的小炒肉剛被拋起，她手腕一偏，肉片險些越過鍋沿飛進灶膛。
“掌櫃的，小心！”
馬大柱伸手要接，沈南星已經迅速穩住鐵鍋。肉片重新落回鍋裡，連一滴油都沒濺出去。
灶火噼啪作響，鍋氣裹著肉香往上竄。她垂眼去收灶邊的調料罐，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，心口那點亂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她若無其事地翻炒兩下，撒鹽，出鍋。
動作和平日一樣利落，只有耳尖飛快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“趙安真是這樣說的。”馬大柱還在旁邊解釋，“他說侯爺親口講，您做菜的時候最好看。”
沈南星把菜盤往他手裡一塞。
“端出去。”
“掌櫃的，您不問問還有沒有別的話？”
“馬大柱，你最近很閒？”
馬大柱察覺不妙，趕緊端著菜往外跑。
“忙，我這就去忙！”
後廚很快只剩沈南星一個人。
她拿起布巾擦灶臺，擦了一遍，又擦一遍。明明上面已經乾淨得能照出人影，她的手卻還沒停。
最好看。
這三個字像是長了鉤子，一直掛在腦子裡。
燕危池從來不說多餘的話。
他第一次來沈記時，連一碗清湯麵都要吃很久。那時的他疏離冷淡，坐在角落裡，像一塊化不開的冰。
後來，他成了固定食客。
送花椒，送鱸魚，送柳葉刀，又替她擋住一次次麻煩。他做的事情越來越多，卻始終守著分寸，從不以恩情要求她回報什麼。
沈南星全都看在眼裡。
可她一直把那些照顧歸在食客對廚子的信賴裡。再往近一些，也不過是朋友之間的互相幫助。
如今一句“她做菜的時候最好看”，將她原本整理清楚的關係攪得亂七八糟。
朋友會盯著另一個人的背影，看那麼久嗎？
她又想起那把柳葉刀。燕危池將刀遞給她時，神情平靜，彷彿只是順手帶了件尋常物事。可她接過刀的那一刻，掌心分明發燙。那些當時說不清的異樣，如今似乎都有了去處。
沈南星握著布巾，站在灶臺前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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