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將青瓷藥膏盒攥在掌心,低頭看了許久。
她原本還想著,新酒樓剛開張,自己多辛苦些,總能把名聲徹底打出去。可燕危池說得沒錯,這裡已經不是從前那間小食肆了。
三層酒樓,一樓散座,二樓雅間,三樓還要承接宴席。
每日幾百桌客人,光靠她一個人顛勺,便是有三頭六臂也撐不了多久。
她不能永遠只做一個守著灶臺的廚子。
從今往後,她得學會做掌櫃,做統籌全域性的人,也要做替沈記研發新菜、定下規矩的那個人。
第二日,沈南星便讓阿狗在長安城各處貼出告示。
“沈記大飯館高薪招募主廚!”
告示一齣,前來應試的人幾乎擠滿了酒樓後門。
滿堂香剛剛倒下,京城不少廚子沒了去處。再加上沈記如今掛著“京城美味”的牌匾,東家又是百味大比頭名,許多人都想進來碰碰運氣。
有人帶著自家的刀具,有人提著用了多年的調料匣,也有人乾脆端著自己最拿手的菜,說要讓沈掌櫃嚐嚐本事。
馬大柱站在後廚門口,看著一長串應試的人,忍不住咂舌。
“掌櫃的,這陣仗比咱們開業還大。”
沈南星坐在一張長桌後,手邊放著一本冊子。
“人多是好事,正好慢慢挑。”
應試的人裡,不乏想借沈記名頭抬身價的。沈南星不點破,只讓他們各自守一口灶。灶上見真章,能將尋常食材做穩、把幫廚當人看的,才配留在這裡。
她又讓阿狗發下木牌,按次序候著。木牌上記著姓名和拿手菜式,輪到誰,便由誰進灶,免得人一多,後廚先亂了章法。
她的要求比眾人想得更嚴。
刀工、火候、調味,這些自然要考。可除了手藝,她還要看一個人做菜時是否講究乾淨,是否珍惜食材,是否會欺壓幫廚,是否肯聽規矩。
沈記不缺會炒菜的人。
她缺的是能把一口鍋守住,也能把人心守住的人。
第一個應試的廚子刀工不錯,蘿蔔切得細如髮絲,炒菜時卻嫌棄幫廚遞料慢,張口便罵。沈南星嘗完菜,只點頭說了句“手藝尚可”,便讓他回去等訊息。
第二個廚子做出的魚香肉絲味道濃重,入口極香。
可沈南星只吃了一筷子,便問他:“這肉是哪一部分的?”
那廚子臉色一變,支支吾吾答不上來。
他為了省錢,用了放了兩日的邊角肉,又用重油重辣蓋住味道。尋常客人或許吃不出來,可沈南星的舌頭最騙不得。
“沈記後廚不許用隔夜變質的肉。”她將筷子放下,“你回去吧。”
那廚子不服氣,還想爭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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