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立刻提筆，將花椒油的用量從三滴減到一滴，又把薑汁改為浸過薑片的清水。
兩日過去，廚房裡的雞骨堆了半筐。
沈南星睡得極少，鼻間始終縈繞著湯味。為了不讓味覺疲勞，她每試一次便漱口，隨後走到院中吹一會兒冷風。
第四次吊清雞湯時，天還沒亮。
爐火將她的側臉映得微紅，眼下卻壓著淡淡青色。陶鍋中只有極輕的沸聲，水汽貼著鍋蓋邊緣緩緩溢位。
這一回，她調整了所有味道進入湯中的順序。
乾貝和菌菇先托起底味，讓鮮有足夠厚度。沙棘汁與紅棗汁在湯離火後才加入，保留清亮果香。
苦瓜汁少到只留一點若有若無的尾韻。
陳皮與紫蘇不再同煮。陳皮提前煨入湯裡，紫蘇則只在盛湯的碗中擦過一圈，讓香氣浮在最上層。
花椒油點在碗底。
熱湯衝下時，麻味被包裹在所有滋味之後。入口不會先聲奪人，嚥下湯後才會從舌側輕輕泛起。
最後，一滴松茸油落入碗心。
油珠在清澈湯麵散開，轉眼消失不見。
從外表看，這只是一碗清湯。
沒有繁複擺盤，也沒有昂貴食材堆在表面。淺金湯水清澈見底，僅浮著兩根細若金線的陳皮絲。
沈南星先沒有喝。
她端起碗聞了片刻。雞湯溫潤，松茸香藏在熱氣中，紫蘇只露出一道清爽邊緣，沒有任何氣味格外扎眼。
瓷勺舀起半勺湯，送入口中。
第一層是鮮。
雞湯與乾貝的味道同時鋪開，菌菇讓這份鮮多了厚度。緊接著，沙棘明亮的果酸碰上紅棗清甜，舌尖像被輕輕喚醒。
湯水滑向舌根，陳皮香透出來。
一點苦韻壓住甜膩，姜的微辣暖開喉間，花椒留下的麻意才從舌側慢慢升起。
各種味道次第綻放，卻沒有任何一種停留太久。
最後，松茸油將所有餘味攏回溫厚鮮香。嚥下許久，口中依然乾淨，只讓人想再喝第二口。
成了！
灶邊繃了三日的那根弦，在這一刻徹底鬆開。
沈南星沒有大喊，也沒有驚動睡在廂房裡的阿狗。她只是站在灶火前，一口接一口，把小碗裡的湯慢慢喝掉半盞。
從什麼都吃不下，到願意繼續吃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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