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怔怔看著他，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百味歸一湯的底湯用了雞，卻與最初那碗清湯細面的湯底完全不同。裡面沒有蔥油，也沒有面香，怎麼可能嚐出清湯麵的味道？
燕危池將空碗放回桌面。
瓷底與木桌相觸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他看向沈南星，平靜目光像穿過這一碗湯，落回很久以前的街角。
“第一日，你給我做的那碗清湯細面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一段藏了太久的舊事。
“那時我聞到葷腥便噁心，入口的東西嘗不出味道。侯府廚子換了一批又一批，每個人都說要做得更鮮、更香，桌上的菜也越來越貴。”
可那些山珍海味堆在眼前，只讓他覺得疲憊。
沒有人問他能不能吃下。
他們只想證明自己能治好鎮北侯的厭食，想讓他多吃一口，好換來賞銀與名聲。
直到沈南星將那碗清湯細面放在他面前。
湯很清，面很細，上面只浮著幾粒蔥花。她沒有守在旁邊勸，也沒有因為他停筷便露出惶恐，只說吃得下多少算多少。
那是兩年裡，第一次有人不逼他痊癒。
也是他第一次，在吃下一口後，還想再吃第二口。
燕危池的指腹緩緩擦過瓷碗邊緣。
“今日這碗湯，味道與它完全不同。”
沈南星站在桌邊，鼻腔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意。
她以為他會嚐出沙棘，會分辨陳皮，或是指出哪一種味道還欠火候。
庖丁會的名廚們或許也會讚歎十味相融的技巧，追問這碗湯究竟用了多少種食材。
只有燕危池嘗見了這道菜真正的起點。
“但感覺一樣。”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，“讓人想繼續吃下去。”
鼻間的酸意再壓不住。
沈南星趕緊轉過身，抽出袖中帕子，裝作擦拭旁邊的桌面。桌上明明乾淨得能映出窗格，她仍來來回回擦了三遍。
“你這評價倒會省事。”她開口時，尾音還是比平日輕了一些，“我試了四日，熬了十幾鍋底湯，你只說像清湯麵。”
“因為那是我吃過最重要的一碗飯。”
帕子停在桌面。
沈南星背對著他，眼眶被水汽燻得發熱，唇角卻一點點彎了起來。
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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