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危池的指節離開耳側後,那片皮膚仍燙得厲害。
沈南星後退半步,腰側撞上桌角,瓷碗被震得輕輕一晃。她忙伸手扶穩,目光卻怎麼也落不到燕危池臉上。
“湯已經嘗完,我還要回去改菜方。”
說完,她扣好食盒,提起來便往外走。
走到門邊時,燕危池的聲音從身後追來:“還要改?”
“穩定出菜比做成一次更難。”沈南星按住門框,努力將語氣放平,“離庖丁會還有十日,我每天做一遍。”
廳外冷風迎面撲來,總算壓下幾分臉上的熱。
當天傍晚,沈南星便重新熬了一鍋湯。
接下來的幾日,無論飯館有多忙,她都雷打不動地練習一次。雞湯吊清的時辰、沙棘汁的濃度、陳皮下鍋的先後,全部細化到每一息。
第五次時,苦味稍重。
第六次換了一批乾貝,鹹味多出半分。
沈南星逐一調整,直到連馬大柱照著記錄做出的底湯,都能穩穩達到她定下的標準。
菜方徹底定稿那日,午後的廚房難得清閒。
砂鍋刷淨,柳葉刀收入刀鞘。沈南星裹上厚棉襖,揣了串銅錢出門,打算讓被湯味折騰了多日的舌頭歇一歇。
冬日菜市遠不如秋日熱鬧。
攤上多是白菜、蘿蔔與耐存的乾貨,青菜蔫頭耷腦地縮在草簾下。賣魚的木盆結著薄冰,幾尾鯽魚懶洋洋擺動尾巴,連吆喝聲都透著寒意。
沈南星轉過兩排攤子,正準備離開,鼻尖卻捕捉到一縷溼潤泥土氣。
角落裡,一個裹著舊羊皮襖的農戶蹲在竹筐後。筐裡堆滿剛挖出的紅薯,紫紅外皮沾著新鮮泥點,個頭勻稱,表面看不見蟲眼。
她走過去拿起一隻,指甲輕輕刮開外皮。
裡面露出鮮亮橙紅。
“這是紅心的?”
“城郊沙地剛挖出來的。”農戶見她識貨,忙掰開一隻小的給她看,“沙瓤,甜得很!一文錢三個,買一筐還能添兩隻。”
斷口細膩,沒有粗硬的白筋。
沈南星捏下一點嚐了嚐,生紅薯脆甜,水分適中。這樣的品相,烤熟後糖汁一定足。
她當即把錢袋解下來:“這一筐我全要了。”
農戶怔了一下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:“全要?足有四十多斤!”
“勞煩幫我送到城南。”
大筐抬進院子時,阿狗圍著轉了兩圈,怎麼也沒看出這些沾泥疙瘩有什麼稀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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