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官銜升了一級。”蘇錦嘴上說得平常，替沈南星添茶時，卻沒藏住唇邊的笑，“前日他來繡莊，原想幫我理線，坐下不到半個時辰，倒先睡在椅子上了。近來忙得很。”
“你給他蓋被子了？”
“蓋了。”蘇錦看她一眼，“也沒少數落他。”
沈南星笑出聲來，伸手把她帶來的桃花酥分成兩半。蘇錦接過去，咬下一小口，話題又繞到菜地。
“小豆子今日來繡莊，拿著紙讓我猜寫的什麼。那個‘吃’字，口寫得比人還大。”
“他總算會寫了。”沈南星笑道，“前幾日到沈記，還說要把選單上所有好吃的字都認全。”
堂屋裡漸漸有了笑聲。兩人靠在同一張長椅上，像從前住舊鋪面時那樣，想起什麼便說什麼。繡莊哪位客人挑剔，沈記哪隻蒸籠該換，小豆子把墨蹭到哪隻袖口，瑣碎的話說了許久也沒說完。
茶換過一回，桃花酥只剩幾片酥屑。
沈南星看著燈花，忽然問：“錦娘，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住在一起的那個晚上嗎？”
蘇錦捧杯的動作慢了下來：“記得。”
那時屋子小，門栓也不牢。蘇錦被舊東家趕得沒地方去，抱著包袱坐在床邊，不敢佔太多地方。沈南星將半邊被褥推給她，自己也剛從沈家出來不久，手裡沒多少銀錢。
“那晚我問你，為什麼肯收留我。”蘇錦輕聲說，“你說，因為我也被人趕出來過。”
沈南星側過臉。
蘇錦正看著她，眼角映著燈火。兩人對視了一會兒，同時笑起來。笑著笑著，蘇錦伸手替她拂掉肩上的一點酥屑。
“那時你還為第二天買麵粉的錢發愁。”蘇錦說，“現在連進宮用的魚，都要挑哪一尾尾巴擺得好看了。”
“說得像你當年不拿碎布練針似的。”
“我練啊。”蘇錦把繡盒合上，“那時候針線捨不得扔，繡壞了便拆。如今也是，繡壞了照樣拆。”
從被趕出家門，到明日要去宮中做菜，她們走了很長一段路。桌上的荷包、吃剩的酥皮和箱邊那口舊鐵鍋，都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。
蘇錦臨走前，將明日要穿的淡青衣裙從架上取下，又仔細掛平。
“袖口我改過了，抬手不會礙著你。明早我來替你梳頭。”
“你還要看繡莊。”
“晚去一個時辰，繡莊不會跑。”
門關上後，沈南星收拾了茶盞，走到燈前。她剛伸手準備吹燈，窗外傳來熟悉的輕響。
竹竿輕輕碰過窗框。
窗邊掛著一盞燈籠，燈下仍是一個紙袋。沈南星推開窗，取下紙袋，摸到裡頭有件細長的東西。
這次不是食材。
紙袋裡放著一根雕刻精美的桃木簪子，簪頭嵌著一顆小小的翠珠。下面壓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只有一個字：
“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