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把手裡的筆放下,在那張滿是改動的流程紙背面,寫了一個大大的“定”字。
這之後,該練的照練,該備的照備。燕危池沒有替她改選單,也沒再提誰會來品鑑,只讓趙安送來了灶臺的準確尺寸與入場時辰。
到入宮前一夜,沈南星把所有食材和工具檢查了三遍。
第一遍查數目。菠菜、肉餡和熬湯用的材料分裝妥當,容易變味的留到天亮後再取。調料罐依照上灶的次序排好,每隻罐蓋上都貼著她親手寫的小籤。
第二遍查用具。蒸籠的竹篾沒有翹刺,白瓷盤無磕碰,裝活魚的木盆底部也不漏水。馬大柱提著水來回走了兩趟,換過水後,幾尾鱸魚仍在盆裡擺尾,碰得盆壁輕輕作響。
第三遍,沈南星拿起柳葉刀。
刀面映出燈火,她用軟布從刀背擦到刀尖,翻過來又擦一遍。陸青禾站在旁邊,看她擦完還要看刃口,忍不住道:“師父,刀已經亮得能照見人了。”
“亮和利是兩回事。”
沈南星削下一小片姜。薑片薄得透光,邊緣齊整。她這才把刀收進木鞘,連同趙家的黑鐵鍋一道放在明早要搬的箱邊。
“都妥了。”馬大柱照著清單清點完,在末尾按下手印,“我天不亮就來。您今晚別再把箱子開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南星把清單收好。
馬大柱與陸青禾離開後,堂屋裡只剩一盞燈。
灶火的熱氣散盡,夜裡的茶水涼得快。沈南星坐在桌邊,端起茶盞,才發現杯沿在掌中滑了一下。她低頭看,掌心起了一層薄汗。
她放下茶,用乾布擦了擦手,卻沒再去開箱。所有東西都已查過,她知道再查第四遍,也不能替明日多做一道菜。
門外傳來輕輕兩聲叩門。
“南星,是我。”
蘇錦提著一隻小食盒進來,另一隻手還拿著繡盒。她進門先摸了摸茶壺:“果然涼了。我就知道你會坐在這裡不肯睡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上回你籌備大比,便是這樣。”蘇錦把食盒推過去,“吃塊酥,壓壓驚。”
盒裡是一塊做好的桃花酥,酥皮薄薄疊著,花瓣形的邊緣烤成淡金。沈南星拿起咬了一口,細碎的酥屑落在指尖,甜味慢慢化開,喉間那點發緊也跟著鬆了些。
“這是你做的?”她問。
“照著你教我的法子。”蘇錦坐下,先打量她的神色,“還能入口吧?”
“好吃。”沈南星把剩下半塊也吃了,“酥皮比上回好。”
“你上回說油放多了,我記著呢。”
蘇錦又開啟繡盒。裡頭整齊放著幾隻新繡的荷包,細線勾出魚、桃花與湯碗,針腳密而不亂。她挑出一隻素淨的,放在沈南星手邊。
“明日帶著。裡頭沒裝香料,省得燻到你嘗菜。”
沈南星摸過荷包邊緣,想起蘇錦這些日子還忙著《百味長安》,便問起繡莊新接的訂單。蘇錦說到一位客人臨時要改屏風顏色,自己如何把樣線一排排鋪給對方看,最終定下了更合適的那束青綠。
說著說著,又說到秦淮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