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時間,誰會喜歡上個天天對自己冷臉的男人呢!
她一次次被推開,再一次次貼上去,她也是有自尊心的。
胡若桃小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,等到了門口已經淚流滿面了。
她是高興的,也是委屈的。
艾玉珍在瞧見胡若桃滿臉的淚,第一反應是有人欺負她了,她板起臉看郵電局內的人,卻看見所有人都一臉莫名的看著她們這邊。
艾玉珍便拉著胡若桃出去了,邊給她擦著眼淚邊問她發生了什麼事。
胡若桃哼哧哼哧兩聲,腦袋抵在艾玉珍的肩頭極小聲道:“我只是.....想家了。”
艾玉珍摸著她的腦袋也嘆了口氣。
她也想家了,從年初來朱家溝後,就再也沒有回過家,回家也只是給家裡添麻煩,家裡可再容不下她這麼一張嘴吃飯了,艾玉珍都糾結過年要不要回去。
回去了.....能有她的筷子和睡覺的地方嗎?
八歲那年, 父親的私營工廠被國營取代,大半的資產都在廠子裡,手中的現金流一下就沒了,後來父親不甘產業上交,偷偷做起了倒賣的小買賣,結果被人舉報,遭到嚴查,家裡一下就垮了下來。
平日的父親就此變了個人,從前溫和和善,現在卻易怒易暴躁,長噓長嘆,罵老天爺不長眼,罵這破時代根本不給人活路。
艾玉珍也恨,但恨最沒用了,有恨的那個時間不如收拾好自己重新出發,從來只聽說過人為自己開路的,可沒聽過社會要為人讓路的,再恨,也得好好活下去。
兩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,心中各有各自說不出來的苦。
這苦不堪說,這苦無法說。
兩人半下午回的朱家溝,三點,天就陰沉起來了,晚上估計是又要下大雪了。
這是胡若桃經歷過得最冷的一個冬天。
眼瞧著離著穹家不遠處的一個矮脖子樹前站著個小黑點,等走近了才看出來人。
張右青給手哈著氣站在樹下,頭上也沒戴帽子,從樹上掉落下來的碎雪落在他烏黑的發頂,像白色的小星星,他皮膚本來就白,夏天那麼毒辣的太陽也只曬黑了一點,現下又給捂回來了,似雪白,更似霧氣般的那麼透明。
艾玉珍停下了腳踏車,瞧了眼張右青身上那單薄外衣,問道:“張知青怎麼在這站著?”
胡若桃抓住艾玉珍的衣服,探出去個腦袋看。
張右青見到圓滾滾的小毛桃,忍不住笑起來,“我來找胡老師,見胡老師不在家又不想錯過,只能站在門口等著了。”
艾玉珍這個聰明人怎麼能看不出這種苦肉計,這話說的,都住在一個村子裡,哪裡來得錯過這種話。
她也是驚奇,從來沒料到張右青是這種人,平常看著正兒八經,一瞧見小桃子就像是看見骨頭的狗一樣,更何況這骨頭還是別人碗裡的。
艾玉珍又回頭看胡若桃,問:“你要跟張知青聊聊嗎?”
胡若桃一直在盯著張右青那紅透了的鼻尖看,凍成這樣了,竟然還沒淌鼻涕。
她想了想,乾脆道:“要不然去我家吧,玉珍你也來,奶奶喜歡熱鬧。”
張右青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,艾玉珍卻直接應下:“好啊,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