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婉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，但早上醒來的時候，旁邊的被子已經涼了。
她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，廚房裡有輕輕的聲響。
她穿好衣服走出去，顧明遠已經坐在堂屋裡了，桌上擺好了早飯。
“媳婦，你起來了。”他站起來，有些尷尬，“疙瘩湯，你喜歡的，湯湯水水的。”
溫婉“嗯”了一聲，去衛生間洗漱。
兩個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飯。
她收碗的時候，顧明遠站起來把碗接過去：“我來洗。”
溫婉沒跟他爭，轉身要進屋。
顧明遠忽然開口：“婉婉，你能坐下來，聽我把話說清楚。”
她站住了，但沒有回頭。
“我師傅姓陳，原先是航校的教員，後來也來了基地，我一直跟著他。五年前一次飛行訓練，發動機故障，他把學員彈射出去了，自己沒來得及跳……”
顧明遠的聲音哽咽了一下，停了幾秒才接著說：
“他走的時候，老大十歲，老二八歲，最小的才三歲。師母帶著他們回了老家，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。”
他看向溫婉：“我和戰友雷子商量著幫襯她們，師母不肯多要。我們說好只供到老大十八歲，師母才勉強答應。
原先是我和雷子一人十塊錢，後來雷子也出事故，也走了……我就一個人每月寄二十。還有三年，老大就十八了。”
溫婉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沒有看她，盯著地面。
他說完這些，才抬起頭：“我不是想瞞你。我是覺得……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溫婉沒有說話，走到桌邊坐下來，看著對面那個下眼瞼烏青的男人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”她開口，“我是個不講理的人？”
顧明遠一愣：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？”溫婉的聲音沒有拔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我嫁給你，不是來霸佔你的。
你師傅不在了，你補貼一點，這是你應該的事，也是我們家的事。你瞞著我，是覺得我不配知道？還是覺得我知道了會攔著你？”
顧明遠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溫婉站起來，走了兩步又停下：“夫妻之間需要坦誠。你師傅是英雄，他的孩子不要說供到十八歲，就是供他上大學又能怎樣？”
她回頭看著他：“你記住，不是隻有你顧明遠有良心。”
顧明遠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溫婉站在堂屋中間，陽光從門口照進來，落在她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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