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英盯著那張表格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的指尖在“白糖”那一欄來回點了兩下,半天沒有說話。
溫婉也沒有催她,低頭繼續理手裡的單據,像是剛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。
過了半晌,李桂英把表格放下:“這個賬,你是從上個月就開始理了?”
“是。”溫婉沒有否認,“上個月對賬的時候就覺得不對,但那時候剛來,不確定是哪裡出了問題。這個月把所有舊賬翻了一遍,才算清楚。”
李桂英沉默了一會兒:“你懷疑誰?”
“我不懷疑誰。”溫婉說,“我只覺得這個‘自然損耗’的數目不合理。白糖、豬肉罐頭、還有火柴……這些東西在服務社的進出都有記錄,但損耗的量和實際賣出去的佔比不對。
要麼是進貨的時候就有問題,要麼是有人做了手腳。”她頓了一下,聲音低了一些:
“李姐,我不是想查誰。但這個賬目要是對不上,年底上面來盤庫,吃虧的是整個服務社。”
李桂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她在服務站幹了十年,賬本是前前任出納,轉業的楊團媳婦。
怪不得後勤部長的媳婦葛芸只幹一個月就辭職了,人家是發現問題不想蹚渾水才不乾的。
她心裡清楚,這是她之前疏忽了。
那些她之前忽視的小問題,累積起來就是大問題。
溫婉的話說到了她心坎上。
如果上面下來盤賬,賬對不上,她這個站長第一個要擔責任,連累了丈夫的位置就是大事。
“你繼續理。”李桂英說,“理清楚了再跟我說。需要什麼你跟我說。”
溫婉點頭,沒有多問。
她回到桌前,把手裡那摞單據重新按日期排好。
接下來的三天,溫婉每天只負責查賬,剩下的零碎工作李桂英全部包攬。
李桂英沒有想到溫婉這樣聰明、也是個有城府的。
她剛來就發現了問題,但沒有聲張,自己查清楚了才說。
這份沉得住氣,不是誰都有的。
溫婉把每一筆進貨、每一筆銷售、每一筆“損耗”都標在表格上,用鉛筆在旁邊標註了日期和經手人。
三天的工夫,表格上多了一串鉛筆寫的數字,和原賬本上的對不上。
第四天上午,溫婉把用表格整理出來的資料,放在了李桂英桌上,沒有說話。
李桂英拿起來看了一眼,然後放下,又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“你這些鉛筆寫的……”她指著表格右邊的幾行數字,“是哪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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