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振邦知道妻子不肯說，只能自己直接開口。
沒有寒暄，沒有鋪墊，像下達一道作戰命令：“明遠醒來的機率，醫生跟你交過底了。
我決定，把他轉到南城軍總去。你孃家在南城，方便照應。房子我來安排，你只需要做好兩件事：照顧好明遠，帶好兩個孩子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明遠的工資歸你支配，另外我每月給你一百塊。”
溫婉沒有立刻回話。
她先看了一眼蘇清雅，婆婆的目光避開了她，落在別處。
溫婉心裡明白了。
這話從頭到尾就是顧振邦一個人在說，可以看出婆婆並不完全認同他的決定。
她轉回頭，盯著著顧振邦鷹隼般的目光，笑了。
“爸，您這個安排，對顧家、對明遠、對我，都算是最妥當的。”她語氣平靜的陳述，“可我只有一個問題。”
顧振邦微微眯眼：“你說。”
“我這一輩子，算什麼呢？”溫婉把聲音壓低了。
每個字都清楚得像砸在顧振邦的心頭，“給您兒子當護工？給兩個孩子當保姆？您給房給錢，把我全家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可您問過我一句——我想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嗎？”
蘇清雅的指尖扣進掌心。
顧振邦的眉心擰成一道深溝，嘴角繃成一條線。
“爸，我跟您算個賬。”溫婉的語速不快不慢，“我一個人帶不了兩個孩子，我爸媽肯定要過來幫忙，您把房子買在南城，不就是把我爹媽也圈進去了？
一百塊加明遠的工資，現在夠花，以後呢？孩子大了要不要上學？錢不夠了，我找誰？
找您——您要是不在了呢？要是明遠不在了呢？我怎麼養兩個孩子。”
“溫婉。”顧振邦厲聲呵斥，“我是給你最好的安排，不是跟你討價還價。”
“可這生活是我的，不是您的。”溫婉沒有躲他的目光，“我已經跟江軍長提了要求。
換一套大點的房子，每週多休一天。我每週來海市看明遠兩天，他不會沒人管。
長征醫院的治療是最好的，他留在這裡比轉去南城更有機會。”
“你不管他了？”顧振邦的聲音裡終於有了裂痕。
“我沒說不管。”溫婉偏過頭，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張安靜的、蒼白得像紙的臉。
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，“他是我丈夫。他躺在這裡，我比誰都希望他醒過來。但我也得活著，我得把孩子生下來，把孩子養大，我的班得上。”
她轉回頭，目光重新落在顧振邦臉上：“爸，您不用替我安排人生。您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給錢。
錢給足了，我自己安排。轉院的事，我不會同意。”
病房裡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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