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一刻。
國師府正廳的氛圍頗有幾分怪異。
尉遲珩坐在主位之上,堂下坐著個身著黑色勁裝、身形筆直如松的男子,兩人都沒有說話,只端茶輕抿,嫋嫋茶煙在兩人之間緩緩瀰漫開來。
片刻的沉默後,姜敘放下茶盞:“實不相瞞,我此番入京除了祝壽,還有一事相求於大人。”
“你遠道而來,既有要事,不妨直言。”
“寧原邊軍糧餉已拖欠三月,父親連發數道摺子,皆如石沉大海,有賬可查,卻無銀可支。邊軍上下苦不堪言,士卒多有怨言,若再無糧餉接濟,恐生譁變。”
姜敘語氣低沉:“父親讓我進京,不是為了訴苦,今日恰巧來大人府上小坐,便想問一問,這銀子到底是被誰截了?”
尉遲珩問:“董勳的事,你可有耳聞?”
“董勳三司會審的案子,我沿途聽聞了一些。”姜敘神色微動,“但姜家遠離朝堂,朝中無人,其中細節不甚瞭解,莫非糧餉之事與他有關?”
尉遲珩頷首。
姜敘:“一個戶部郎中竟有如此通天手段,能將邊關軍餉截留挪用,中飽私囊?”
“所以背後還有人。”
姜敘的目光沉了沉,姜家歷代鎮守邊關,世道亂了之後就更加遠離朝堂這攤渾水,寧原離京甚遠,訊息也不靈通,倒也得了幾分清淨。
可是如今世道又變了,哪些人在覬覦邊關兵權,哪些人在暗中結黨營私,姜家心裡門兒清。
但姜家絕不能站隊,一旦站隊便會打破現在微妙的平衡,可是若不表態,火已經燒到了自己身上。
姜敘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了父親所說的話,父親說,到京後找國師。
到京後找國師。
短短六字,再無其他。
如今他來了,見到了尉遲珩,也訴諸了困境。
然後呢?
尉遲珩若幫了姜家這一回,姜家得拿什麼還?
“軍餉之事,我可以幫。”尉遲珩指尖輕叩桌面,道,“朝中有人想借軍餉逼姜家妥協,也有人想借此撬動邊軍這枚棋子,你父親守邊多年,從未捲入朝堂之爭,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置身事外,若我出面,朝堂上下便會認定姜家與國師府同氣連枝。”
這也是姜敘所擔憂的。
如此一來,姜家便再難維持中立之態,朝中各方勢力必將重新洗牌,又是新一輪腥風血雨。
南國根基尚未穩固,北境虎視眈眈,若此時內亂再起,邊關恐難獨善其身。
姜敘指節微緊。
尉遲珩彎唇笑道:“好在我不需要你們表態站隊,只需你這幾日做一件事。”
“大人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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