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國師府門前時,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。
姜黛下了車,晚風拂過面頰將她身上的酒氣沖淡了一些,她跟在尉遲珩身後穿過迴廊,到了岔路口,尉遲珩腳步未停,往內院的方向走。
姜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這才轉身往雲棲院走。
推門進屋時,歪脖子正蹲在窗臺上打盹,聽見動靜撲稜了一下翅膀,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聲,然後又縮起腦袋繼續睡。
姜黛點了燈,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後抬手鬆了松領口,靠在桌邊緩神。
過了一會兒,她走到桌邊,從袖口最深處摸出了那枚極小的藥包。
藥包裡面的粉末細碎,她湊到鼻尖聞了聞,一股草木澀氣混著極淡的甜花香,她並不精通於此,看了、聞了也琢磨不清楚是什麼東西。
她把藥包重新藏好。
元湛說這不是致命的東西,還發了毒誓,可這人說話七分假三分真,發的誓約莫也跟喝水吃飯一般隨意,聽聽就好,當不得真。
至於那顆被塞進她嘴裡的藥,除了最初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帶著一股微澀的腥氣,此刻已經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了,不痛不癢。
興許是那種慢性毒藥,需要定期服用解藥才能保住命,這是權謀文裡最常用的、也管用的套路。
她現在不能向尉遲珩主動交代藥包的事,元湛既然敢給她,就一定有後手,若是她轉頭就對尉遲珩全盤托出,等於在這條剛搭上的線上主動砍了一刀。
更何況,她對這包藥粉的用途還一無所知,在弄清楚之前,留著它比交出去更有用。
——
京城的某座茶樓隔間裡,燭火跳了兩下,在窗紙上投下兩道忽明忽暗的人影。
元湛指尖轉著一塊玉石,慢悠悠抿了一口熱茶,嘴角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,看向對面端坐的人:“東西已經遞出去了,事情到底如何就拭目以待了。”
梁宥寬笑了笑:“殿下如何篤定姜黛會乖乖聽話?那女人看著溫順乖巧,但不像願意任人擺佈的性子。”
“聽不聽話又如何?她若是聽話,自然再好不過,她不聽話……”元湛偏了下頭,“這好像也不影響梁大人的計劃,把她綁了就是。”
只不過讓姜黛親自動手,事情變得更加有趣了而已。
梁宥寬聞言,笑意微頓:“殿下這話說得倒是輕巧,若是姜黛轉頭便將那包藥粉交給了尉遲珩,尉遲珩順藤摸瓜查到你我頭上,那該如何是好?”
“她不會。”元湛靠著椅背,唇角微勾,“賭一把?”
梁宥寬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沒有應答,只道:“既然殿下有把握,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隔間裡安靜了一會兒,窗外的風輕輕地拂過,將窗紙上的人影晃得微微扭曲。
元湛忽然問:“你知道皇兄養的那條蛇叫什麼名字嗎?”
梁宥寬怔了下,搖頭溫和回道:“陛下養在深宮的寵物,我一介外臣如何能知曉?”
元湛看著他:“哪怕你長姐位主中宮,你也不知道嗎?”
“長姐雖居皇后之位,但即便知曉也並未與我說過,我確實未曾聽聞。”梁宥寬的語氣依舊溫和,“殿下忽然問起這個,是有什麼說法嗎?”
半晌後,元湛唇間溢位一聲低低的笑:“沒什麼,我見皇兄實在喜歡,好奇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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