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都知道尉遲珩身居國師之位,素來清貴簡居,竟還能拿出這麼多銀兩,實在出人意料。
元祁翻了翻單子,似乎在笑:“國師倒是清貧。”
尉遲珩垂眼:“臣無家室,無田產積累,已傾盡所有。”
他說完側了下身,朝梁謙的方向略一頷首。
“梁大人為朝中表率,所應承的數目想來更為可觀,臣這一萬二千兩,權當拋磚引玉。”
元祁動了動身子看向梁謙,沒等他說話,聲音便從珠簾後傳出來。
“朕覺得國師這個法子不錯,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,既然國庫空虛,那便不動國庫。梁家家境殷實,想必為朕分憂也是心甘情願的,不如帶個頭,以梁家為首先將這筆銀子湊出來。”
梁宥寬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梁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但元祁的話已經將梁家架上了火爐,原以為尉遲珩會動用手段依舊從戶部走公賬,那麼能拖則拖,能做的手腳有很多,誰知他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勳貴私產,自己也掏了錢,把刀架在了梁家脖子上,半分轉圜餘地都不留。
若不認,便是明擺著告訴滿朝文武,梁家不願為邊關出力。
若認,這一掏就是一大筆錢,且有尉遲珩拋磚引玉在前,掏的錢只能多不能少。
元祁又笑著添了一句:“梁愛卿若帶頭做個表率,想來其他大臣自然也不會推辭,畢竟家國危難在前,總不能讓梁家獨自撐著。朕的萬壽節剛過,也正好看看朝中上下對朕的忠心有幾分。”
梁宥寬終於開口:“臣願為陛下分憂,只是數額巨大,需容臣回府細算賬目,再行回覆。”
“不急。”元祁擺擺手,“你今晚算好就行,明日早朝朕要看到數目。”
“……”
梁宥寬躬身應答,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陰冷。
——
仲青將朝堂上的情形複述完。
姜黛將撲稜著翅膀的歪脖子往籠子裡推了推,看向仲青:“然後呢?梁家認了?”
“當著陛下的面應下了,但想必不會痛痛快快地掏銀子。”
當然不可能掏得痛快。
姜黛在心底嘆了口氣,戶部失了名聲,梁家虧了錢,還落了個被逼獻金的尷尬境地。尉遲珩原本溫水煮青蛙煮得好好的,結果這次一改往日的作風,直接掀了鍋蓋倒沸水。
逼得太緊了。
也不怕狗急了跳牆,青蛙變異成了蟾蜍。
現在壓得越狠,梁家的反撲就會更加猛烈。
這筆賬,梁家一定會算在她頭上,畢竟誰都知道她是尉遲珩的人,是姜家的人。
姜黛感覺自己這個靶子頭上頂著一盞燈,如今這燈又亮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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