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氣晴好。
午後姜黛原本想在府上隨意晃悠一圈,誰知剛跨出雲棲院的門,就迎面撞上了仲青。
仲青朝她拱了下手。
隨即向她說明今日朝中狀況,語速比平時稍快。
邊關急報在半夜送入京城,寧原以北的部族突然大規模南侵,姜肅堯被迫率兵迎戰,戰況吃緊。
朝中一片譁然,軍餉短缺的問題再次被擺上檯面,這一次比以往更加緊迫,也印證了此前欽天監的預警。
戶部連夜籌措銀兩,但梁宥寬不緊不慢地撥著算盤,蹙著眉說國庫空虛,這筆錢要半個月才能湊齊。
可戰事不等人,半個月的耽擱足以讓邊城失守,一時之間人心浮動,滿朝文武吵作一團。有人提議從高官勳貴私庫暫借,卻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,說如今各家日子都過得緊巴,哪有多餘的銀兩拿出來借?
話沒說兩句,兩派官員就當著元祁的面吵得面紅耳赤。殿內嗡嗡聲四起,武將出列、文官互指,整個朝堂活像一鍋即將沸騰的粥。
而姜敘再次進宮,他直接在朝堂跪下求軍餉,言辭激烈,聲震殿宇。
“邊關將士枕戈待旦,臣入京時北疆便不太平,糧倉也已經空了半月,如今敵軍兵臨城下,姜將軍率數萬將士以血肉之軀擋在關外。梁大人方才說半個月,半個月夠敵軍將他們的旗幟插遍北疆!”
梁宥寬抬手撣了撣衣襬,面露苦澀:“姜公子言重了,國庫入項確實就那麼幾條路子,漕運銀兩還未入賬,南邊幾州的稅也還沒交上來。我梁某就算有心,也不能無中生有,這筆銀子總得從賬面上一筆一筆走。”
“梁侍郎方才說各家日子都緊巴?”
尉遲珩往前踱了一步,看向梁宥寬:“可據我所知,梁氏族中在京郊的田莊僅登記在冊的就有六處,槐竹山莊出事後,還有一處新莊的契書送到了貴府。梁大人手裡有一本賬,戶部手裡也有一本賬,這兩本賬的數目似乎對不上。”
梁宥寬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尉遲珩繼續道:“寧原八萬邊騎若因軍餉斷供而崩潰,北境防線一旦失守,敵軍長驅直入,屆時兵臨城下,梁家那六處田莊的餘糧怕是要餵了敵軍的馬。”
“梁侍郎方才說無中生有,我倒覺得,既然眼下國庫拿不出,那便讓拿得出的人先拿,事後再抵,至於各家日子緊不緊巴——”
尉遲珩偏頭掃了一眼方才出聲反對的那幾名官員。
“在此之前,我可是聽說上個月某個大人家中新納了三房小妾,抬嫁妝的隊伍從城南排到城北。還有某位大人的兒子在城外圍場鬥馬,一擲千金,豪賭三日不歇,更有某位大人在城南買了一座三進宅子。”
“諸位若是實在拮据,這些銀子的去向我可以替諸位查一查,看看是不是真的緊到拿不出一兩銀子支援邊關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,緊接著又爆發了一陣更大的嗡嗡聲。
戶部的賬目有問題,勳貴的奢靡之風氾濫,這些事朝中人人心中有數,但被尉遲珩當眾點破,還是前所未有的事。
梁宥寬的笑意淡了幾分,看向尉遲珩的目光裡浮起一層陰翳。
過了片刻。
梁宥寬終於開口,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許多:“國師方才說京郊田莊,那是梁家族中長輩的產業,與戶部公賬無關,至於那帳能不能對上……若沒有證據,恐有誣陷之嫌。邊關軍餉一事,梁家並非不願相助,只是需循規蹈矩,不能因一時之急壞了祖宗章程。”
“祖宗章程?”尉遲珩笑了一聲,“當年太祖定下規矩,勳貴食祿不得與民爭利,更不可私佔河田屯糧。梁大人族中佔了京郊三處淤灌良田,倒和我說說,這守的是哪門子的祖宗章程?”
梁謙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我有個提議。”尉遲珩的視線從他臉上掠過,緩緩道,“既然戶部湊不出銀子,那便從幾家有餘力的人家先行借調,下發軍需借券,入冬後再行抵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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