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曉了朝堂的動向後,姜黛隱隱不安,這次梁家沒討到好,多半不會善罷甘休,轉頭定然會想辦法從別處找補回來。
長門厭勝案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擺了一道,如今不免有些杯弓蛇影,草木皆兵。
擔心梁家又將刀尖對準她。
畢竟。
看尉遲珩不順眼,可以從她下手。
看姜家不順眼,同樣可以從她下手。
而現在梁家最深惡痛絕的,只怕也就尉遲珩和姜家了,前者手握權柄步步緊逼,後者佔著北疆軍權宛如一頭倔驢,如何都不肯站隊,怎麼看,她都是梁家最容易下手的軟柿子。
若是梁家試圖用計謀置她於死地,她尚且還有轉圜之地。
若是動用武力……想起梁家豢養的那些死士,姜黛就後脊一涼,只能默默為自己點根蠟。
但這山裡安安靜靜,暗處都是尉遲珩的人,她也打消了出去轉悠的念頭,梁家的人能拿她怎麼樣?硬闖嗎?
可是也說不準,那些不要命的,真的可能會為了取她性命硬闖進來。
姜黛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了許久,後半夜才睡著。
不知道是初愈後氣血不暢,還是別的什麼原因,她醒時出了一身的汗,四肢關節都泛著一股說不出的酸乏。
午後姜黛收拾了一身換洗衣物,往院子後頭走。
院子後頭有一條窄窄的石徑,鋪著青石板,轉過彎繞過幾棵松樹,便能看見一處石砌的池子。
池外步障連綿環繞,輕紗垂落,半透半掩,繞過層層步障後,能看見池水清澈,水面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,日光透過樹冠碎成斑駁的金影落在水面,一晃一晃的,瞧著頗為安然。
這是隨院子一同建造的溫泉,仲青說是尉遲珩讓人引山泉活水進來的,水溫常年保持溫而不燙的體感,平日無人會去,這半山小院也沒有旁人,可以放心去。
她還沒去就病了一場。
這會病好了,岑戊上山給她把脈時說,溫泉水暖,活血通絡,對養傷有好處。她如今思緒混亂,正好泡一泡,也能鬆快些。
為了以防萬一,她還將袖箭調整到一觸即發的狀態,放在池邊。
姜黛將外衫脫在池邊的石凳上,只留了一身貼身中衣,而後扶著池邊的石沿慢慢滑入水中,水沒過肩頭的瞬間,暖意順著四肢蔓延開來,緊繃了幾日的筋骨也慢慢舒展開。
——
一支冷箭驟然穿過層疊的翠綠枝葉,“鏘”的一聲釘進樹幹,驚起一片山間飛鳥,與此同時,林間數道人影相繼追逐。
商戈將手中弓箭放下,面色肅然,對身後人道:“追,讓看院子的人務必嚴加看守,不能驚動了姜姑娘,再派個人給大人傳話。”
身後暗影躬身應諾,轉瞬便消失在密林中。
商戈攜人往黑影的方向追去,他身形一晃便從側面切入林間空隙,風穿過林梢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。
這次上青梧山意圖進院子的人總共來了六個,他方才在林間解決了兩個,一個被他一箭射穿肩胛骨釘在了樹上,另一個被他從身後擰斷了脖子。
剩下的四個還在逃竄,其中兩個往山下方向跑,兩個往西邊林子深處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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