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遲珩的手指頓了下,目光偏移落在她臉上。
岑戊的易容之術爐火純青,足以掩蓋尋常人的耳目,可落在他眼裡,那雙眼睛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明亮,清透,黑白分明,此刻微微垂著,一副低眉順眼、恪守本分的模樣。
方才望向前方時,又是一副近乎入神的專注。
看陛下?
尉遲珩掀起眼瞼,不動聲色地往朱五的方向掃了一眼,又收回視線,將添滿的酒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。
見他沒再追問。
姜黛起身退到了他身後。
她不能憑几個下意識的肢體細節就斷定什麼,但以她的經驗,這並不對勁。
若是假元祁對梁綰兮的態度已經超出了逢場作戲該有的分寸,對皇后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,不該有的關注度,這將是一個莫大的隱患。
人心一旦偏移,就會在防不勝防的地方生出縫隙。
她將這個念頭壓下,想著繼續觀察一些細節來佐證自己的判斷,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了什麼。
尉遲珩的坐姿向來筆直端正,但是此刻他的身體出現了細微的傾斜。
向左。
朝著她的方向。
原以為他是要與左側的官員談話,可是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開口。
姜黛心裡微愣,原先順滑的思路突然卡了一下。
錯覺?
巧合?
正巧有侍從進來上菜,姜黛藉著側身讓開上菜通路的間隙,悄無聲息地往右邊挪了兩步,挪進了尉遲珩的視野盲區。
沒過多久,就見尉遲珩偏頭時視線落在了她方才站著的位置。
?
!
方才在席間看到的假元祁對梁綰兮的種種細節正在她腦中逐幀回放,各種相關的理論知識也佔據著她的大腦。可此刻,那些東西卻被眼前這個更近、更明確、指向更清晰的場景覆蓋了上去。
她所拆解的行為竟在尉遲珩身上浮現。
那個物件……似乎是她?
姜黛做過無數次行為側寫,見過無數人下意識的小動作,那些動作大多都在無意識中暴露出了真實心理。
她也見過反偵察能力極強的人刻意偽裝,但是在那一瞬間,她可以確定尉遲珩偏頭側目的動作不在偽裝的範圍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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