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靜得針落可聞。
梁綰兮從愣怔中回過神,她將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上,溫熱的觸感隔著衣料傳上來後,讓她恍惚了一瞬。
那種懸了太久的東西忽然落了地,反而讓她有些無所適從。
朱五站在幾步遠的地方,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臉上的表情晦澀難辨。
梁綰兮偏頭看過去,她想說些什麼,又覺得此刻說什麼都不太合適,最終低聲道:“陛下,太醫說時日尚淺,脈象不穩,還不敢下定論。”
“朕聽到了。”朱五的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,“好好養著。”
梁綰兮望著他,心裡頭的那點歡喜忽然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,似乎從一開始元祁就不想要孩子,面對她的懇求,他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與嘲弄。
如今更是沒有半分欣喜,反倒像是……
良久後,她在心裡找到了一個不太合時宜的詞。
如臨大敵。
梁綰兮的神情也淡了下去:“陛下不高興嗎?”
朱五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下:“皇后高興便好,只是如今太醫都不敢斷言,此事不宜張揚,等過些日子脈象穩了讓太醫再診一次。”
梁綰兮:“陛下說得是。”
她慢慢收攏了搭在小腹上的手,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,不管元祁高不高興,也不管他身後的尉遲珩高不高興。
這個孩子既然來了。
她就要定了。
朱五偏過身閉了下眼,將翻湧的恐慌硬生生壓回胸腔,再次睜眼時,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。
他是一個替身,是一塊尉遲珩鋪就權力之路的墊腳石,是一張用舊了、不合適了就可以換掉的臉皮。
尉遲珩可以將他推上這個位置,也可以隨時將他推下去。
這張臉、這身龍袍以及崇元殿裡養著的東西,沒有一樣屬於他,他在一團迷霧中漸漸迷失了自我,差點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了。
朱五想過反抗。
在密道里跪著的時候想過,在龍椅上坐著的時候想過,在深夜裡輾轉難眠的時候更想過。
可他每一次抬起頭,看見尉遲珩那張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面具邊緣時,卻發現自己連站直的力氣都攢不夠。
尉遲珩給他的那條生路是用恐懼鋪出來的。
他習慣了恐懼,習慣了匍匐在這個男人的陰影裡,任由對方將自己揉捏成想要的形狀。
後來他想通了也放棄了,自己這輩子怕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尉遲珩的控制,那麼好好的坐擁萬水千山、享受無盡繁華有什麼不好?
可是現在,他有了孩子。
一個屬於他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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