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上禮佛、國師閉門謝客的第四日。
梁府。
窗外雨聲淅瀝,湘妃竹被雨打得低垂。
梁宥寬坐在書房的案前,面前擺著棋盤,他垂眼看著散落在棋盤上的黑白子,指尖捏著一枚黑子,腦子裡想的卻是那張紙條。
中宮有孕,切勿聲張。
寥寥數字皆出自天子的手筆。
表面上像是陛下在向梁家示好、向血脈至親遞出橄欖枝,但梁宥寬可不這麼想。
一來陛下防外戚專權防了這麼多年,突如其來的舉動實在令人疑心,二是陛下的字跡並不難仿,梁宥寬自幼與元祁打交道,雖說算不上熟悉,但天子手諭的筆鋒骨架、行文氣韻,他在奏摺上見過不下百次,那張紙條上的字挑不出任何毛病,但越是挑不出毛病,越讓梁宥寬心裡不踏實。
一個被尉遲珩牽制了四年的人,忽然遞出這麼一張紙條,要麼是真的被逼上絕路想要借梁家的手掙脫樊籠,要麼,這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籠子。
梁宥寬手指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,起身後將搭在一旁的外衫披上。
投名狀這種東西。
講究的是籌碼。
他遞進宮中的信上問了兩個問題。
前者在如今的局勢下至關重要,他需要知道尉遲珩下一步棋會落在哪裡,也可以反向推斷陛下在尉遲珩的決策中究竟能接觸到多深的資訊。
而後者,是梁宥寬至今沒有想通的事情。
若元祁真的只是尉遲珩手中一個被擺佈的空架子,那這麼一個扳倒尉遲珩的好機會,他為何會甘心替尉遲珩擋下這一局?是尉遲珩事先安排好的?還是另有隱情?
梁宥寬走到窗邊,看著外邊翠綠欲滴的湘妃竹,想起了楊德正之死。
這件事讓他很不痛快。
倒不是心疼楊德正死得不明不白,而是頭疼元湛這個人,先前尉遲珩步步緊逼,梁家節節敗退,他需要一個能攪局的,元湛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但有些人的行事邏輯壓根無法用利益推演。
先前還與他聯手對付尉遲珩,轉頭就將刀砍到了他們梁家身上,若是當面去質問元湛,只怕他又是一副“你能奈本王如何”的神情。
梁宥寬又咳嗽了一聲,暗自嘆了口氣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“二公子。”是梁謙身邊的隨從,“老爺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梁宥寬點頭收回思緒,隨著那隨從出了書房。
到了梁謙的住處,推開門時就見梁謙坐在案前,面色不太好看。
“吏部那邊的人傳了話來。”梁謙道,“尉遲珩已經開始有動作,擬了兩三人名單,隨時準備推人上去。”
“都有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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