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之間這事便在京城傳遍了。
直到三日後,刑部帶著殘缺的證據,手抹冷汗,支吾著下了個狗屁不通的結論,自願請罪未能查出真兇。
正哆嗦著等待著帝王之怒與他人的質疑,但比這來得還快的是御史大夫白允之彈劾的摺子。
參的是皇帝元祁。
姜黛得知這個訊息後,連忙去了藏修閣,尉遲珩下了朝,身上還穿著朝服,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案前解外袍的玉帶,玄色衣料襯得肩背線條越發利落。
她停在門口:“大人?”
尉遲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:“聽說了?”
姜黛邁進門檻應了一聲:“聽說白允之今早在朝會上參了陛下。”
言辭極其激烈,聲震朝堂,讓元祁怒而下朝。
尉遲珩將玉帶放好後轉過身來,從案上拿起的一道摺子遞過去:“白允之遞的摺子,我讓人抄了一份。”
姜黛接過展開,一眼掃過去,腦子裡彷彿已經響起了白允之字字誅心的聲音,浮現了他在崇元殿上慷慨陳詞的模樣。
“陛下豢養蟲蛇於內廷,其性乖戾已非一日,今縱之出宮,致朝臣暴斃於法會之中。陛下以國師為耳目,以神權為屏障,然則天聽可欺,民心不可欺,死者不可欺。”
這哪是隻罵了元祁?
連尉遲珩也沒能倖免。
摺子末尾的話語更是像一柄沒有鞘的刀,明晃晃地亮著。
“臣非為楊德正請命,臣為法度請命。若陛下今日可縱一蛇行兇,明日便可縱一卒屠城。陛下不懲己過,何以示天下以信?何以服四海以威?”
姜黛將摺子緩緩合上,半天沒有說出話來。
她遠遠看過白允之幾次,那是個骨相硬朗的老人,顴骨高聳,不怒自威,站在那裡便像一面筆直的銅牆鐵壁。
可此刻紙面上的字卻比那堵牆還要硬。
尉遲珩接過那封摺子放回案上:“白允之不是誰的人,他彈劾我,彈劾陛下,看到的只是楊德正的死和內廷養蛇這件事本身。”
姜黛沉默了一會兒。
雖然早已做好輿論鋪天蓋地的準備,但姜黛依舊聽得心驚,而白允之呈上去的摺子無疑又為此添了一把燒得更旺的火,民間議論的版本恐怕已經離事實很遠。
今日興許還在傳陛下的蛇殺了人。
明日可能就要傳國師與陛下合謀,借妖法禍亂朝綱。
若是一時沒控住場,後果簡直不堪設想。
“無事。”尉遲珩說,“白允之需要一個能拿到檯面上的定論,百姓需要一個說法,那就給他們。”
姜黛正想開口說些什麼,外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仲青快步走近在門外低聲道:“大人,陛下宣您入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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