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五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,過了會兒後,語調聽不出半分異樣:“我只是未曾料到,這麼晚了你還要見她,不知是要與她談論什麼要緊事?”
“你方才說,興許是與馮熙積怨之人夥同匪寇動的手。”尉遲珩說,“這倒是提醒朕了,朕記得他與梁家在隴南的姻親水火不容。”
“馮熙接替的是楊德正的位置,他死了,兵部位置空缺,最終得益者是誰?”
朱五道:“你的意思是梁家動的手?”
尉遲珩不置可否:“宣梁綰兮過來試探一番罷了。”
“梁綰兮身在深宮,未必知曉這些謀劃……”
朱五話說到一半,觸及尉遲珩的目光,後知後覺自己下意識說得太多,他後背驚起一層冷汗,垂眼問:“我替你試探,還是?”
“朕自己見。”
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幾乎抽離了朱五的感官,他似乎與世隔絕,所有聲音都在離他遠去,只剩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。
撲通撲通。
讓他耳目轟鳴。
梁綰兮不知道他是假皇帝,卻知曉他已經逐漸倒戈梁家,畢竟為掩人耳目,他遞出去的密信還是經她的手,且兩人都對懷孕之事心照不宣。
朱五比誰都清楚尉遲珩的手段和性子,若是讓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,他一定會徹查到底,最難辦的是尉遲珩不會表現出來,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起的疑心,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撒下彌天大網。
若是讓尉遲珩見梁綰兮。
……他一定會發現不對勁。
朱五眼前陣陣發黑,他早該預料的,是他鑽了尉遲珩不常現真容、更不常單獨召見梁綰兮的空子。
可是這於他而言分明是條死路。
他不能向梁家全盤托出真假皇帝的事情,他高坐明堂了這麼多年,又怎麼甘心重入泥沼?
況且若是讓梁家知道梁綰兮腹中的孩子根本沒有皇家血脈,孩子還保得住嗎?他還能活嗎?梁家不會放過他,背叛了尉遲珩,尉遲珩更不會放過他。
橫豎都是死。
可不與梁家訊息互通,面臨的便是今日這般結果。
崇元殿安靜得近乎詭異,朱五在這片死寂中全身冰涼,蜷在袖中的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,牙關也在打顫,發出的細微聲響讓他猛地一咬舌尖,刺痛將那股動靜壓了下去。
他該怎麼辦?
該怎麼辦?
過了許久,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一聲又一聲,每一步都踩在朱五緊繃的神經上,心跳也隨那腳步聲越提越高,越提越高,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。
腳步聲停了。
外邊傳來薛正康壓低的聲音:“陛下,皇后娘娘身子不適早已歇下,說明日再過來覲見,望您體諒。”
高高提起的心驟然墜落,朱五胸腔一陣悶痛,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尉遲珩,就見其很輕地蹙了下眉,對外應道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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