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看見信上那幾個上諫的臣子的名字，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親。
她父親當年也是這樣。
一遍一遍的上疏，勸瓊明帝遠佞臣，恤民力，停不急之役，緩地方重徵。奏摺遞上去，像石沉水底。後來終於惹怒了瓊明帝，一道出使的旨意落下來，將他逐出玉京，最終命喪他鄉。
這些勸諫的臣子，不過多說了幾句實話，便落得這樣的下場。
與當年的父親，又有什麼不同。
這個朝廷，或許早就已經容不下真話了。
程崢方才從程鐵山那裡回來，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倦色，卻沒有急著同她說父親那邊如何，只伸手碰了碰她的手。大約是在窗邊坐得久了，她指尖微涼，程崢握住後便沒有鬆開。
程崢看了她片刻，忽然問：“你怕不怕？”
陸月蘅抬眼看他，她自然明白他問的是什麼。
她還沒開口，程崢便先道：“如今還來得及。”
陸月蘅眉心輕輕一蹙。
程崢握著她的手，語氣仍舊平穩：“若你願意，我可以讓人送你離開朔州。”
這些話，他其實已經想了幾日，並不是臨時起意。這條路既然已經走到這裡，他自己沒有回頭的打算。
他從沒覺得陸月蘅會因為怕死便離開。只是每每想到她這樣一個金尊玉貴、嬌生慣養長大的姑娘，若不是嫁給他，本不必見這些風雪刀兵，也不必跟著程家擔這些罪名，他心裡便總有些不是滋味。
所以哪怕知道她未必肯走，他還是想替她留一條退路。
至少這條路該由她自己選，而不是因為嫁了他，便只能陪著他一路走到底。
“詔書上寫了，願棄暗投明者，既往不咎。長公主府還在，你回去之後只說自己並不知程家的打算，又願意與程家劃清干係，瓊明帝不會為難你。”
陸月蘅原本只是皺眉，聽到這裡，臉色卻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將手從程崢掌中抽了出來。
“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。”
程崢聽出她語氣不對，剛要開口，陸月蘅已經抬眼看向他。
“想不到我嫁給你這麼久，在你眼裡竟是這種貪生怕死的鼠輩。”
程崢道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麼意思？”
陸月蘅原本心裡還壓著幾分沉重，被他這番話一激，反倒全成了惱意。
程崢頓了頓，終於低聲道：“是我不好。”
陸月蘅原本還有許多話堵在心口，被他這麼一句乾脆利落的認錯堵了回來。
她抿了抿唇，偏過臉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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