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巧蘭看她這副模樣，只當她害羞，語氣反倒軟了些：“嫣兒，母親是為你好。王刺史那樣的出身，那樣的人品，若真對你青眼有加，便是你的福氣。你平日裡膽子小，見了人也不敢說話，可如今機會到了眼前，你可不能白白錯過去。”
韓嫣低著頭，沒有接話。
她並不敢真往那處想。王淮禮那樣清貴溫和的人，怎麼看都離她很遠。
她心裡無奈，卻知道再說也勸不住母親，便只低著頭，沒有再辯。
從石泉寺回來後，馮氏倒似比前段時日開懷了些。程巧蘭的心思卻明顯活絡了起來，回來沒兩日，她便像忽然有了正經大事，忙著替韓嫣裁新衣，訂首飾。
那副急切模樣，不知道的，還當韓嫣已經定了親，只等著籌備嫁妝過禮了。
陸月蘅看在眼裡，卻沒有立刻點破。王淮禮那日分明不是偶然經過石泉寺，對韓嫣的關照也像是另有心思。
但程巧蘭這樣的人，越攔，她反而越覺得旁人不願她們好，只能想法子讓她慢慢歇了心思。
只是陸月蘅還未想好該如何開口，玉京的詔書便先到了朔州。
九月初，玉京的詔書急遞入城，沿著驛道直接送進了節度使府。
詔令上說，朔州軍民倚重程氏已久，州府政令多受節度使府聲威所制。許茂昌一介姻親，尚能借程府之名收銀斂財，許人差事，足見朔州上下只知程氏，不知朝廷。又言邊鎮擁兵，本該謹守臣節，如今物議四起，已有擁兵自重之嫌。命程鐵山即刻入京自辯，以明忠悃。
程鐵山看完，壓著火氣，沒有立刻發作，手掌壓在紙面上，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許茂昌這個仗著姻親名頭在外頭唬人的蠢貨，按律查辦也就罷了。可對皇帝來說，簡直是瞌睡來了遞枕頭，藉著這個由頭，給他扣下了這麼大一頂帽子。
到了玉京，是問是審，是留是放，都不可預測。
可若不去，詔令在前，君命如山。
皇帝既已把“擁兵自重”四個字壓下來，他只要稍有違逆，便正好坐實了抗旨不臣的罪名。
程崢站在旁邊，看著父親的神色，也知道此事棘手，低聲道：“父親先不要定行期，此事需要想清楚，一步錯，後頭便步步錯。”
程鐵山點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程崢出了外書房。他走得不快，眉眼間卻壓著沉色。才過穿堂，便見陸月蘅從馮氏院中出來。
她原是去看馮氏，也想著該如何尋個不突兀的時機，同馮氏提一提韓嫣的事。誰知剛轉過月洞門，便看見程崢迎面而來。
見他神色，陸月蘅腳步一頓，輕聲問：“夫君，可是出了什麼事？”
程崢沒有瞞她，看了眼左右，待近旁下人退開，才低聲道：“玉京來了詔令，說朔州軍民只知程氏，不知朝廷，程家有擁兵自重之嫌，召父親入京自辯。”
陸月蘅心裡一緊，幾乎立刻想起了前世。
前世王淮禮奉命毒殺程崢時，朝廷與朔州的氣氛已十分緊張，程崢為人又太鋒利。怕他日後若掌住兵權，朔州便更難轄制。
可這一世，許多事都不一樣了。
王淮禮提前來了朔州，又多了許茂昌一事。瓊明帝還沒有真正看見程崢日後的鋒芒，不會顧忌太多，所以一步步的行動似乎更提前了。
陸月蘅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若程鐵山入京，即便沒被治罪，會不會也會如上一世一般被毒殺，又或是刺殺，落一個有去無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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