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的九月，風一日比一日涼。
城外草色漸黃，遠處山脊被秋意壓出一種蒼冷的顏色。每年這個時候，朔州照例要辦秋彌講武。說是圍獵，其實也是借獵場操練騎兵騎射，校驗各營騎兵的陣列、追襲與圍合。程崢身為行軍司馬，這些日子便忙了起來。
獵場要提前劃界，軍中各營入場的次序要定，旗令、鳴鏑、護衛、觀禮帷帳，也都要一一過目。陸月蘅常常見他早出晚歸，衣袍上帶著外頭的風塵。
程琥卻是最興奮的那個。
他今年第一次正經參加秋彌，把自己的弓箭擦了又擦，恨不得秋彌明日便到。一門心思想在獵場上露一回臉。
但最叫他惦記的，還是程崢那匹馬。
那是匹青驄，高骨長腿，性子烈，卻極聽程崢的話。程琥在馬廄外繞了兩日，終於忍不住，趁程崢從軍營回來，跟到了廊下。
“大哥，”他笑得格外殷勤，“今年秋彌，你那匹青驄借我騎一回？”
程崢正在解護腕，聞言看他一眼：“你自己的馬呢？”
“也能騎。”程琥道，“可它不如你的馬好啊。”
程崢沒說話。
程琥又往前湊了些：“我就騎一回。真的，就一回。你放心，我絕不給你摔了。”
程崢將護腕放到一旁，淡道：“摔不摔，由不得你，它若不肯讓你上背，你連獵場門都進不去。”
程琥被他說得沒了聲，卻仍不死心，隔了一會兒又道：“那我這幾日先去同它熟熟？”
程崢抬眼看他。
程琥立刻改口：“我不碰。我就看看。”
程崢懶得再理他，越過他往院中走。程琥跟在後頭，還在絮絮說著獵場上的事。陸月蘅站在廊下，聽見他們兄弟二人一來一回，忍不住彎了彎唇。
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秋彌。
獵場外圍設了帷帳，程府女眷都在帳中觀禮。場中是軍中騎兵逐獵，旌旗獵獵，馬蹄聲如急雨踏過草坡。外圍卻不全是安安靜靜坐著看的人。朔州同玉京不一樣，這裡的女子會騎馬的不少，女眷們若不入軍獵範圍，也可結伴在外圍跑馬。
陸月蘅那時坐在帳中，看見幾名姑娘自草坡那邊縱馬而過。
穿著利落的騎裝，縱馬掠過草坡時，鬢邊髮帶被風吹起，笑聲遠遠傳過來，清亮又自在。
她當時十分羨慕。
她是不會騎馬的。母親病故後，外祖母就只剩自己這一個外孫女，護她護得像眼珠子一樣。連尋常出門都要千叮萬囑，騎馬更是不必提。
上一世在朔州，她也曾經動過學騎馬念頭。
可那時她沒有說出口。
這一世，那念頭又被程琥幾句話重新勾了出來。
晚間程崢回來時，陸月蘅便同他說起了這事。
“夫君，你能不能教我學騎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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