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崢前一夜說得篤定，陸月蘅聽著也覺得安心。
可到了第二日，真站在馬場上，看著馬伕將馬牽到面前，她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。
程崢給她挑的是一匹棗紅色的母馬，個頭不算高，脾氣也溫順。馬伕牽著它過來時，它只低頭甩了甩鬃毛，鼻間噴出一口熱氣，便安安靜靜站住了。見人靠近也只是低頭嗅了嗅，不躲不躁。
陸月蘅從前看旁人騎馬，只覺得人在馬上輕快自在，馬蹄一揚，便能迎著風往前去。可等她自己站到馬旁，才發覺馬背比想象中高，馬低頭噴氣時，熱息撲在她手邊，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。
程崢看見了，卻沒有笑她。
他只是走到馬旁，抬手按了按馬頸，對她道：“先摸一摸它。”
陸月蘅遲疑片刻，才伸出手。
馬頸溫熱，皮毛底下有活物沉穩的呼吸。她的手剛落上去時還有些僵，等摸了幾下，見那馬始終溫順地站著，指尖才慢慢放鬆下來。
程崢道：“它脾氣很好，不會無故驚你。你自己先別慌。”
陸月蘅點了點頭。
第一日，她連上馬都費了些力氣。
程崢教她踩鐙、扶鞍、借力。陸月蘅聽著覺得明白，真做起來卻全不是那麼回事。她一隻腳踩進馬鐙，才剛使力，身子便歪了一下，若不是程崢扶住她的手臂，她險些又退回來。
她耳根微微發熱。
程崢像什麼都沒看見，只道：“別急，腳先踩實。你不是要同它搶力氣，是借它給你的力。”
陸月蘅吸了一口氣，照著他說的重新來了一回。這一次她總算坐上了馬背，只是整個人僵得厲害，手一握住韁繩，便下意識攥緊。
馬被她勒得抬了抬頭。
程崢立刻道：“手鬆些。”
陸月蘅忙鬆了手，卻又怕松得太過，整個人坐在馬上，連肩背都是繃著的。
程崢牽著馬往前走了幾步。馬走得很慢，她卻覺得身下每一下起伏都清清楚楚，連心也跟著一上一下。等走完半圈，下馬時她腿都是軟的，腳才落地，險些沒站穩。
程崢扶了她一下。
“還學嗎？”
陸月蘅臉色有些白，額角已出了細汗。她抬眼看他，想了想，道：“學。”
程崢看了她片刻，才點頭：“明日繼續。”
第一日練完，她腿痠得厲害，手心也被韁繩磨得發紅。下馬時還能勉強站穩，等回了院中，連走路都覺得彆扭。倚春和知夏替她揉腿時，心疼得不行，勸了好幾回：“縣主要不別學了吧。”
陸月蘅趴在軟枕上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再揉一會兒，明日還去。”
從前許多想做的事，她總因害怕和猶豫遲遲不敢嘗試。旁人只要稍勸兩句，她便放棄了。如今真試過了才知道，怕歸怕，累歸累，可只要她自己不退，也未必就做不成。
程崢不能日日都陪她練很久。多數時候，他只是清晨出門前來馬場看一眼，替她把馬鞍和韁繩重新檢查過；或是傍晚從軍營回來後，在場邊陪她走幾圈。
他不在時，陸月蘅也照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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