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跑起來了。”
陸月蘅低頭看著自己握韁的手，心口還跳得很快。方才那一小段路並不長，可她確確實實騎著馬跑起來了，心裡也不由得生起一點成就感來。
秋彌當日，天還未大亮，程府車馬便備好了。
程琥一身騎裝，整個人興奮得像是昨夜根本沒睡。他揹著弓，腰間掛著箭囊，來來回回檢查了三遍，還是覺得不放心。程崢經過時，他立刻湊上去道：“大哥，我今日若獵得頭彩——”
程崢看也沒看他：“先穩穩當當騎完一場再說。”
程琥一口氣堵在胸口，正要轉開臉，便看見陸月蘅從大門內走了出來。
她今日也換了騎裝。
那騎裝是這幾日新趕出來的，淺緋色窄袖上衣，腰間束著同色軟帶，下頭配了便於騎馬的裙褲，外面還披了一件輕薄斗篷，十分的利落。她素日多穿精緻柔美的衣裙，舉止也總是溫婉端靜。今日這一身，打眼一看，幾乎變了個人，說不出的鮮活明媚，令程崢和程琥都不禁出了神。
陸月蘅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頭理了理袖口。
她兩世為人，還是頭一回穿騎裝。從前不會騎馬，自然也沒有置辦過這些。這段時日在府裡練習，也只是挑幾身輕便些的衣裳將就著穿。如今這樣齊齊整整地換上騎裝，她自己也覺得新鮮，又隱隱有些不好意思。
程琥卻已經把方才被噎住的事忘了，眼睛一亮，道：“嫂嫂今日也要跑馬？”
陸月蘅臉上微熱，她如今的水平，還遠稱不上跑馬，最多也只是能騎著馬小跑幾步。於是她輕聲道：“只在外圍走一走。”
程琥還想說什麼，程崢已經走到她面前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，道：“很好看。”
陸月蘅微微一怔，耳邊熱意更重，卻沒有再低頭，只輕輕應了一聲，轉身由倚春扶著上了車。
獵場設在城外一片開闊地上，遠處山勢起伏，草坡連著林地。各營騎兵早已列陣，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。馬蹄踏過乾草，發出沉悶又利落的聲響。外圍帷帳沿著緩坡依次排開，程府女眷的位置在其中一處視野極好的地方。
陸月蘅下車時，遠遠便聽見軍中號角聲。
那聲音沉厚，撞在秋日空曠的天底下，叫人心口也跟著震了一下。
馮氏也下了車，陸月蘅上前扶她。程巧蘭帶著韓嫣跟在後頭，見遠處旌旗連成一片，軍中騎兵列陣而立，連說話聲都不自覺低了些。
幾人進了帷帳，帳中早已備好坐席和茶水。秋日裡天氣還不算冷，帳簾便都敞著，坐在裡頭也能望見外頭的獵場。
陸月蘅坐了一會兒，就忍不住朝帳外看去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騎裝，指尖輕輕搭在袖口上，心裡那點新鮮勁兒還沒散，又多了幾分緊張。
沒過多久，帳外響起腳步聲。
程崢已經換了赴獵的裝束，身後跟著馬伕。那匹棗紅馬被牽在他身側，低頭嚼著草，倒是一如既往的溫順。
他沒有進帳，只看向陸月蘅，眼神示意她出來。
馮氏她們都知道她近來在學騎馬，今日又見她穿了騎裝，倒也沒有太過意外。
馮氏看了看帳外的馬，又看向陸月蘅，溫聲叮囑道：“慢些騎，別往人多的地方去。若覺得累了，便回來歇著。”
陸月蘅點頭應下，才起身往帳外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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