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鐵山伸手取過令牌,放在案前。
“開軍倉。”
這一句落下,屋中人皆心頭一震。
“先放三日糧,往受災最重的幾處村堡送。”
當夜,朔州軍倉開了門。
風雪壓得火把幾乎伏下去,轉眼又被人護著重新燒起來。糧袋從倉中一袋袋搬出,裝上雪車。車轍碾過積雪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軍中人馬連夜出城,前頭破冰開道,後頭推車護糧,火光在風雪裡拖成一線,慢慢往城外去了。
程崢親自押第一批糧走。
臨行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程府。前院燈火映著雪色,亮得刺眼。陸月蘅站在廊下,遠遠望著他。
她知道,程家終於還是邁過了那條線。
可若不邁過去,雪地裡會有更多人等不到天亮。
軍倉裡的糧一批批送出去,城中安置處也終於緩過一口氣。粥棚有了米,炭盆也重新燒起來。第二日夜裡,北邊村堡來人回話,說第一批糧已經送到。
那幾個村子的人,活下來了。
州府很快便知道了。
其實也瞞不住。糧袋上有軍倉的封記,雪車是軍中制式,押糧的人也都是節度使府的人。
當日下午,王淮禮來了節度使府。
他並沒有擺出問罪的架勢,只說雪災未歇,前來同節度使府商議後續賑濟之事。
程崢在前院見了他。
王淮禮進門時,先向程鐵山所在方向拱了拱手,又看向程崢,神色間仍舊沒有半分急躁。
“程司馬這幾日辛苦。”他道,“城中城外,若非節度使府出力,只怕還要更亂些。”
程崢看著他,沒有接這句客套。
王淮禮像是並不在意,只又道:“只是我不得不來提醒一句。”
外頭雪光照得他面色愈發溫潤,說話時語氣也低,像是真的替程家憂心。
“軍倉事關邊防,不可輕動。朝廷賑糧既已撥下,沿途也有州縣接應,此舉實在是莽撞了。玉京那邊,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程崢笑了一下,往前走了一步,停在他面前。
“王大人若是想往玉京遞奏,儘管遞。”他道,“若是來救人,城外還有幾條雪道沒清,州府的人手可以立刻過去。”
王淮禮看著程崢,片刻後,慢慢笑了笑。
“在下身為朔州刺史,職責所在,該提醒的,總要提醒。程司馬既已有決斷,州府也只能照章記錄,免得日後朝廷問起,反倒說朔州上下瞞報災務。”
他說完,便沒有再多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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