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陸月蘅進來,他起身行禮,仍是從前那副溫和有度的模樣。
“縣主。”
她沒有往裡走,只在門邊站定。知夏就在她身後,沒有退避。
陸月蘅看著王淮禮,淡淡道:“王大人費心將我引到這裡,想來不是隻為同我拜年。”
王淮禮的目光從知夏身上掠過,倒也沒有介意,只微微一笑。
“縣主聰慧,確實有要事相商。”
陸月蘅沒有接話。
王淮禮看了她片刻,見她並無落座的意思,也不強求,只道:“節度使奉詔入京,本是早該定下的事。如今賑糧已到,雪災也緩了,程家卻遲遲沒有動身,玉京那邊不會一直等下去。”
陸月蘅道:“王大人若是為這件事而來,該去問節度使。”
王淮禮輕輕嘆了口氣:“我若能問出什麼,今日也不必來見你。”
這話說得熟稔,彷彿他們之間仍有情分,可以越過許多禮數,直接說些旁人不能聽的話。
陸月蘅神色卻沒有鬆動。
王淮禮看著她,道:“月蘅,程崢的性子,你當真看不出來嗎?他不肯讓程鐵山入京,未必只是擔心父親安危。再這樣下去,程家便不是一時違旨,而是要坐實不臣之心了。”
知夏聽見他直呼陸月蘅的閨名,臉色微變。
陸月蘅卻只抬了抬眼:“王大人慎言。”
王淮禮像是沒有聽見這句提醒,仍舊溫聲道:“我今日冒險來見你,是不想看你被捲進去。程鐵山若再不應召,玉京必定震怒。到那時,程崢若仍不肯低頭,程家滿門便再難脫身。你是朝廷親封的縣主,難道真要陪他一起擔這個罪名?”
陸月蘅看著他。
果真同前世一樣,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。
“王大人說的罪名,是指程家開軍倉救人,還是程崢帶兵清道送糧?”
王淮禮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靜了片刻,才道:“救人是善舉,可善舉也不能越過國法。軍倉是邊軍命脈,不是程傢俬產;兵馬是朝廷兵馬,也不是程崢一人可以擅動。今日他為救災開了軍倉,明日他便可以為別的事不奉詔令。這個頭一旦開了,朔州還能安穩多久?”
陸月蘅淡淡道:“朔州能不能安穩,王大人不是已經看見了嗎?朝廷的賑糧到之前,是誰在安置災民,又是誰把糧送去了城外村堡。”
王淮禮望著她,忽然沉默下來。
他像是這時才真正意識到,眼前的陸月蘅與從前不一樣了,不那麼好控制了。她聽見這些話,竟沒有露出半分懼色。
這與他預想中的反應完全不一樣。
王淮禮看了她許久,忽然道:“月蘅,你變了。”
陸月蘅沒有說話。
他輕輕嘆了一聲,像是惋惜,也像是失望:“從前你不是這樣的。你父親一生為國盡忠,最重家國大義。若他泉下有知,看見你如今這樣護著程崢,只怕不會安心。”
王淮禮沒有錯過她眼底那一瞬的波動。他知道,聽見這話。陸月蘅不可能無動於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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