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嘉音縣主重生記》第74章 有喜(1)

作者:梔燃1208·27天前

王淮禮被關進刑部大牢以後,便知道自己活不成了。

只是清河王氏畢竟延續了數代,他也曾位列朝堂,縱然程崢恨他入骨,想來也會顧全幾分世家顏面,賜下一杯毒酒,讓他死得乾淨些。

因此獄卒送來熱水時,他並未拒絕,仔細洗淨了臉,又將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衣袍理得平整。牢中沒有銅鏡,他便以手指束好散亂的頭髮,靠牆坐著。他出身簪纓世家,自幼錦衣玉食,是王家眾星捧月養大的驕子,骨子裡含著世家子弟不肯低頭的倨傲。

牢門開啟,陸月蘅站在門外。

王淮禮的神情空白了一瞬,旋即慢慢笑了。他原以為她不會來,到底相識多年,她縱然恨他,也未必真能狠下心不見最後一面。

他扶著牆站起來,尚未來得及開口,外面已經走進幾名獄卒。兩人抬著一張長凳,另有兩人懷中抱著刑杖,粗重的木杖在晦暗天光下泛著沉沉烏色。

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。

“什麼意思?”

“你的罪已經定了。”陸月蘅道,“杖斃。”

王淮禮看著那刑杖,有些不可置信。他出身世家,這樣的刑罰從來都是落在奴僕身上。杖下血肉模糊,死後連一副完整的軀殼都未必能留下,他怎麼可能以這樣的方式死去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腳下的鎖鏈隨之發出刺耳聲響,獄卒立即橫杖攔住了他。

“陸月蘅,你的心怎麼能狠到這個地步?”王淮禮眼底佈滿血絲,“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,不過想留個全屍,你連這一點體面都不肯給我?”

陸月蘅安靜聽他說完。

“你替我做過太多決定。”她望著他,“這一回,我偏不成全你。”

獄卒上前拿人,王淮禮終於徹底失了從容。他奮力掙扎,腕上的鎖鏈撞得嘩嘩作響,口中先是喊她,繼而開始咒罵。直到被人按上刑凳,他仍在竭力扭頭望向陸月蘅,彷彿只要她開口,一切便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
刑杖落下來,沉悶的聲響在獄中迴盪。

陸月蘅沒有閉眼。

前世是王淮禮替她決定的死法,她也曾這樣一遍遍承受落下的刑杖,可那時王淮禮只是堵住了她的嘴。

刑杖接連落下,起初王淮禮還咬緊牙關,拼命維持著最後一點尊嚴。十餘杖後,他身上的囚衣已經被冷汗浸透,凌亂的頭髮黏在蒼白麵頰上。刑杖再次落下,他的身體猛地抽搐,額頭重重磕在刑凳邊沿,唇間終於溢位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。到了後來,他連咒罵都說不完整,只能狼狽地喘息哀求,眼淚與冷汗混在一起,昔日溫潤清貴的王家公子再也尋不見半分影子。

陸月蘅始終站在那裡。

直到刑官上前探過王淮禮的鼻息,回身稟報行刑已畢,她才轉身走出刑獄。

外面日光正盛,她在簷下停了片刻,隨後沿著長階緩緩走了下去。

禮部為新帝擇定的吉日很快便到了。

登基那一日,玉京城中鐘鼓齊鳴。朔州軍駐守宮門,朝中百官依照新定的品階立於長階之下。程崢接受玉璽與百官朝賀之後,並未另擇日期,緊接著便舉行了冊後之禮。

禮官宣讀冊文時,她的名字前面不再有舊朝的封號,只說她是新帝結髮之妻,隨軍南下,共歷患難,當正位中宮。

她穿過長長的宮道,裙襬上的金線在日光下泛起細碎光澤。

御階之上,程崢正等著她。

待她走近,程崢從御座前走下一級臺階,朝她伸出手。陸月蘅將手放進他的掌中,由他牽著登上御階。禮官宣讀冊文,百官俯身下拜,山呼之聲越過宮牆,傳出很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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