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崢離開朔州後,陸月蘅每日最上心的,便是前線有沒有新的訊息送回來。
軍中送回來的訊息大多先送去前院。戰事順不順,軍中有沒有折損,這些事程鐵山自然都要過問。偶爾有與她有關的,才會另外送到內院來。
最初那幾日,陸月蘅一天總要問上兩回。
倚春被她問得熟了,後來每回從外頭進來,不等她開口便先搖頭:“今日還沒有。”
陸月蘅便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。
第一封家書是在大軍離開朔州十餘日後送到的。
信並不長。上頭只簡單說了幾句近況,第一座城已經拿下,軍中一切安穩,他也無事,末了讓她不必掛心。
陸月蘅看完以後,又從頭讀了一遍。千里迢迢送回來一封家書,統共也就這麼幾句話。
倒真像是程崢會做出來的事。
她當日晚間便回了一封。
前頭照例問了安,後面卻添了一句——若下回仍只寫這幾句話,大可不必特意叫人送來,左右軍報裡寫得比他詳細。
下一回程崢果然寫得長了一些,說南邊已經很暖,當地人做的麵食味道奇怪,他吃不慣。
至於打仗的事,卻只輕描淡寫提了幾句,只說一切順利。
陸月蘅後來才知道,前線遠沒有程崢信中寫得那樣輕鬆。
程家軍往南走得越遠,遇上的阻力便越多。頭一兩處州縣守軍不多,聽聞朔州軍已經到了城下,有的守了幾日便降了,也有的見勢不對,早早開了城門。再往後,朝廷的調兵令陸續送到各地,守城的人有了援兵,仗便沒有先前那樣好打了。
有一回在城外僵持了十餘日。
程崢的人馬攻不進去,對方援軍又從側後趕來,最後只能先退了幾十裡。程琥也在那一次受了傷,肩上中了一箭。
馮氏知道後,臉色一下便白了,又看信上寫了沒有傷到筋骨,這才鬆了口氣。程老夫人聽說程琥中了箭,也跟著坐不住了,連忙叫人往寺裡添香油錢,只求兩個孫子都能平平安安回來。
陸月蘅心裡其實並沒有比馮氏輕鬆多少,她明白,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少。有勝便會有敗,有人回來,自然也會有人回不來。不是多念幾遍平安便能避過去的。
天氣一日日暖了起來。朔州城外的雪已化盡,樹梢也冒了芽。
玉京那幾家鋪子仍舊照常開著。
那幾家鋪子一直由掌櫃出面打理,外人並不知道背後的東家是她。程家獲罪以後,玉京也無人將這些生意與她聯絡起來。
幾個掌櫃都是多年用慣的人,知道外頭局勢不穩,做事反而比從前更加謹慎。
銀子仍舊照掙,訊息也跟著商隊一道往朔州送。
陸月蘅這才知道,瓊明帝為了征討程家,已經接連幾次催各州徵調軍糧。
原本徵一石,有人敢收一石半;該由大戶出的份額,層層轉下來,最後仍舊落到了普通百姓頭上。有的地方連春耕留下的糧種都被收走,還有人為了躲徵糧,索性棄了田地往別處逃。
掌櫃寫來的信裡說,南邊已經有地方糧價漲了兩回。
朝廷要拿百姓的糧養兵,程崢那邊卻正好相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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