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隊帶回來的訊息裡說，有地方百姓知道是程家軍經過，已經不再連夜逃走。
甚至還有老人站在路邊看。
他們不懂什麼大業，也說不清誰才是正統，只知道這一支兵馬經過以後，自家的門還好端端在，糧缸裡的糧也沒有少。
若當地真有貪官豪強遭了查抄，還有人偷偷叫好。
隨著朔州軍一路南下，程崢的名聲也漸漸傳到了各地。
當然，也不是人人都信。
有些地方的鄉紳豪族怕程家動到自己頭上，寧肯出錢出糧幫著守城；有些守將更是死守不降。還有人把朔州軍說得比流寇還兇，嚇得城中百姓不敢出門。
這些事陸月蘅都知道。她也從沒覺得，程崢一齣朔州，便能輕易得盡人心。若真有那麼容易，這天下未免也太好得了。
入夏以後，前線的戰事漸漸陷入僵持。朝廷調來的援軍在南下要道上設防，程崢的兵馬受阻，雙方斷斷續續交戰了近兩個月，誰也沒能輕易逼退對方。那段時日，送回朔州的訊息少了許多，便是偶爾有家書，也往往只有寥寥數語。
直到暑氣漸重，前線才傳來捷報。程崢擊退了朝廷援軍，隨後乘勢南下，又取了兩處城池。不過這一仗贏得並不輕鬆，軍中傷亡不少，糧草也消耗得厲害，行軍的速度因此慢了下來。
再後來，暑氣最盛的時候，他終於拿下了江洲。江州與此前幾個縣城不同，是一座真正的大州城。地處南北商道，人口多，城裡又有大倉。為了拿下那裡，前後足足耗了近一個月。
收到信那一日，窗外蟬聲正盛，連吹進屋裡的風都帶著暑氣，此時距離程崢離家已有半年了。
信依舊是程崢親筆所寫。他只說江州已經拿下，軍中傷亡比預料中更重，接下來要在城內休整一段時日。當地官吏尚未處置妥當，城中秩序、糧倉與商路也都需要重新安頓，短時間內不會繼續南下。
說完這些，他在末尾添了一句平安，讓她不必掛念。
陸月蘅把信看完，又在手裡停了一會兒，才沿著原來的摺痕慢慢收好。
倚春見她將信放在案上，聽她道：“從朔州去江州，路上要走多久？”
這話來得突然，倚春愣了愣，隨即便猜到了她的心思：“縣主想去見大公子？”
陸月蘅沒有否認，只垂眼看著案上的信。
這個念頭並非今日才有。程崢剛離開朔州時，行蹤不定，軍隊也常在途中輾轉，她即便追過去，也未必能找到人。如今江州已經拿下，他又要在那裡休整一段時日，總算有了一個安穩些的落腳處。
何況半年過去，他手下管的早已不止軍營裡的兵馬。新得的城池要安頓，商戶要重新開門做生意，當地的官吏與士紳也各有打算。程崢可以領兵奪城，卻未必耐煩同那些人慢慢周旋。陸月蘅自幼長在玉京，對這些人情往來和禮數規矩，終究比他熟悉些。
朔州這邊，程鐵山仍在城中坐鎮，軍心與民心都比起兵之初安穩許多；玉京的幾家鋪子由掌櫃打理著，銀錢和訊息也有固定的路子送過來。她留在這裡，也做不了什麼。
當天用過晚飯，陸月蘅便去了前院。
程鐵山才從軍營回來，身上的衣裳還沒有換，見她這個時辰過來，便知道大約有事。他讓人上了茶，等屋裡的下人退去以後才問：“有什麼話要同我說？”
陸月蘅沒有兜圈子：“父親，我想去江州。”
程鐵山端茶的動作停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她。陸月蘅坐得端正，神情也很平靜，顯然不是一時興起。
“阿崢才拿下江州，城裡未必已經安穩。”程鐵山道，“從朔州一路過去，也不見得太平。”
“所以我先來問父親。”陸月蘅道，“若他還在領兵四處征戰，我自然不會過去添亂。如今既然要在江州停留，我才想著去看看。那邊剛剛經歷戰事，人心未定，我到了以後，興許還能幫上一些忙。”
程鐵山聽完，沒有立刻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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