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的鋪面陸續開起來以後,城裡的日子總算有了些往常的模樣。
一早一晚,街上能聽見挑擔小販的叫賣聲,幾處關閉多日的貨棧也重新卸了門板。城門外來往的商旅比先前多了,原本躲在家中觀望的百姓漸漸敢出門做生意,見到巡街的軍士,也不再像最初那樣遠遠避開。
程崢這些日子卻比攻城時還忙。
仗打起來,左右不過進退攻守,軍令一下,底下的人照著做便是。城池拿到手裡以後,事情反倒多了起來。原有官吏哪些能留,哪些不能留,城中各處由誰接管,每一件都等著他拿主意。
他將原來的刺史府騰出來作為議事之所,軍中的事仍歸各營將領,地方上的事務則從原有官吏中擇人接手。江州舊官並未一概治罪,查明沒有欺壓百姓、侵吞官銀的,仍舊留在原職;真正借朝廷徵糧搜刮百姓的,則按查出的罪證處置。
最初幾日,不少人都以為這只是程家收買人心的手段,等局勢稍穩,遲早還要把江州官場全部換成自己人。可十餘日過去,幾名留用的舊官仍照常出入衙署,程崢也從未強逼他們寫什麼效忠文書,城中的議論才漸漸少了。
陸月蘅聽說以後,問他:“你不怕這些人日後反過來幫朝廷?”
程崢那時才從前院回來,正在洗手。江州天氣溼熱,他一身衣裳剛換下來,袖口還沾著些沒洗淨的墨跡。
“怕。”他答得十分乾脆。
陸月蘅坐在旁邊看著他:“怕還留著?”
“總不能因為怕,便把會辦事的人全趕走。”程崢擦乾手,在她對面坐下,“他們若肯安分做事,過去的事可以不問。日後真生了別的心思,再處置也來得及。”
這話聽起來有些簡單,卻很符合他的性子。陸月蘅想了想,也沒有再說什麼,只將桌上放涼的茶換了一盞熱的推過去。
江州安穩下來後,周邊州縣的態度也有了變化。
先前程家剛剛舉兵時,各地唯恐與朔州沾上關係,便是收到檄文,也大多裝聾作啞。如今半年過去,朝廷幾次圍堵都沒能攔住程崢,江州又成了他手中第一座真正能夠立足的大城,有些人的心思便活泛起來。
最先送來的幾封信寫得十分含糊。
有的只說願意保證轄下道路暢通,有的則說兩地百姓往來已久,不該因為戰事斷絕商路。沒有誰明言投效,卻也無人再將程家稱作逆賊。
程崢把那些信看過以後,全都叫人照常回了。
這些人肯送信,說明他們開始動搖;至於什麼時候真正作出選擇,要看接下來的仗怎麼打。
除了各處送來的書信,也開始有人主動來到江州。
其中既有原本閒居鄉里的舊官,也有在朝中受過排擠的讀書人。他們並不全是來投靠程家,有些人只是想親眼看看,程崢拿下江州以後究竟會做什麼。
程崢也不急著讓這些人表態。願意留下的便安排住處,想離開的也不阻攔。江州每日進出的人越來越多,訊息沿著官道和商路傳往各地,程家往後的路,也不再只有軍中那些舊將跟隨。
玉京那邊卻沒有江州這樣平靜。
瓊明帝得知江州失守時,正為秋日的萬壽宴挑選新制的禮器。宮中送來的圖樣鋪了滿案,內侍還在一旁說哪一套用金更多,殿外便有人送來了前線急報。
他看完以後,當場將手邊的玉鎮紙砸了出去。
幾名負責調兵的官員接連遭了斥責,前一任主將更被罵作怯懦無能。朝中有人勸他暫緩徵討,先安撫各州民心,也有人說江州地勢重要,不可任由程家據守。眾人爭執不下,瓊明帝聽得心煩,只問了一句:“朝廷養了這麼多兵,難道連一個程崢都拿不住?”
殿中頓時無人敢答。
王淮禮卻大膽應聲。沒有順著瓊明帝痛罵前線將領,只說各州兵馬各自為戰,軍令不能歸於一處,縱然人數再多,也只會被程崢逐一擊破。
王淮禮從朔州回到玉京後,絕口不提自己倉促逃離朔州,只稱程家謀逆之心已明,他孤身陷在城中,仍冒險探聽軍情,直到程崢傳檄舉兵,才設法脫身,晝夜兼程趕回玉京報信。
。話問中宮召他將常,家程悉最他念又,耿耿心忠廷朝對他為以也,了聽帝明瓊連,重負辱忍了倒反逃陣臨,飾修番這他經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