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淮禮猛地回頭。
朔州軍的火把已經出現在官道盡頭,來得比他預料中快了太多。岸上的心腹匆忙拔刀,船伕也想撐篙離岸,幾支羽箭卻先一步釘入船頭,將人逼得不敢再動。
程崢策馬來到岸邊,一眼便看見被王淮禮扣在身前的陸月蘅。
她的長髮已經散了大半,衣裳上滿是塵土,雙手仍被反綁著,頸側則橫著一柄短刀。
程崢勒停馬匹,身後的弓箭手也隨之止步。
“放我走。”王淮禮握緊刀柄,“否則我便殺了她。”
一路追來,程崢始終不敢去想她會遭遇什麼。此刻看見刀鋒貼在她頸側,他心頭驟然收緊,卻不敢顯露半分,只能強迫自己穩住呼吸,留意王淮禮握刀的每一個動作。
王淮禮不敢殺她。
可只要刀鋒再近一寸,陸月蘅仍舊會受傷。
“備一匹馬,讓你的人後退。”王淮禮再次開口,“等我離開渡口,自然會放了她。”
程崢抬手,示意身後的兵馬退開些許。
王淮禮見他果然受制,挾持陸月蘅踏上連線船身與河岸的木板。只要重新回到岸上,奪下一匹快馬,他仍有機會逃走。
陸月蘅腕間的繩索已經被斷簪磨開大半。
她沒有立即掙脫,只任由王淮禮帶著自己向前。直到兩人走到踏板中段,她才忍著噁心低聲道:“淮禮哥哥,你真要殺了我嗎?”
王淮禮明知她是在動搖自己,握刀的手仍舊停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瞬遲疑,陸月蘅猛然掙開已經斷裂的繩索,一手抓住他的手腕,側身避開頸邊的刀鋒。
她無法真正制住王淮禮,卻將兩人之間讓出了一道空隙。
弓弦聲隨之響起。
程崢射出的箭正中王淮禮持刀的手臂。短刀落在木板上,陸月蘅立即掙開他的鉗制。朔州軍同時衝上前,將她接回岸邊,又把負傷的王淮禮按倒在地。
王淮禮仍在掙扎,鎖鏈已經扣上了他的雙腕。
他抬起頭,只看見程崢將陸月蘅護進懷中。
程崢的手落在她肩背上,又很快移開,像是怕碰到看不見的傷處。他看過她的頸側與手腕,確認刀鋒沒有割破皮膚,才將自己的披風裹到她身上。
“還有哪裡受傷?”
“無事,只是摔了一下。”陸月蘅的聲音有些啞,直到這時她才真正鬆懈下來,額頭抵在他肩前。程崢收緊手臂,感受著懷中真實的呼吸與體溫,才鬆了口氣。
天色大亮以後,他們返回玉京。
王淮禮被鎖在後方囚車裡,頰側的指痕尚未消退,受傷的手臂也只是草草包紮。他隔著木欄望向前面的車駕,再沒有機會靠近陸月蘅半步。
車駕經過城門時,程崢就坐在她身邊,始終握著她被繩索磨傷的右手。
玉京長街在晨光中緩緩鋪展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