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信的親衛話音落下,程崢握著韁繩的手倏然收緊,指骨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不久前清點隨駕官員時,程崢還以為王淮禮只是趁亂逃走了,卻沒有想到,那人調走禁軍,竟是衝著陸月蘅去的。
“往哪個方向走了?”
親衛喘息未定,只能說王淮禮將人帶往南邊,途中又分出數路。程琥已經派兵追趕,只是夜色太深,官道上又有不少逃離玉京的車馬,一時無法分辨陸月蘅究竟在哪一路。
程崢沒有繼續耽擱。他將瓊明帝與宮城交給魏岱,命杜延慶接管玉京四門,自己帶領精騎出城。糧營中的戰事已經結束,王淮禮帶去的禁軍大多戰死或被俘,其中一名受傷的王家心腹來不及逃走,身上搜出一枚調動渡船的信物。
玉京以南水道縱橫,能夠連夜容納車馬登船的渡口卻不多。程崢讓人帶上那名俘虜,沿東南方向追了下去。
王淮禮得到玉京失守的訊息時,馬車剛剛駛過第二座橋。
前去打探訊息的人追上車隊,隔著車簾低聲稟報,西門已經被朔州軍攻破,瓊明帝出逃未成,如今也落入程崢手中。
王淮禮聽罷,並沒有多少意外。
他離開玉京時便知道,瓊明帝守不住那座城。那五百禁軍若真能燒掉糧草自然最好,若不能,也足以替他拖延一陣。至於那些人最後是死是降,他從未放在心上。
陸月蘅坐在車廂另一側,雙手仍被綁在身前。落馬時撞傷的肩背隱隱作痛,腕間也被繩索磨出了紅痕。她聽見瓊明帝被擒,緊繃了一路的心反而稍稍安定下來。
程崢已經拿下玉京。
王淮禮察覺她神色的變化,淡淡道:“他如今得償所願,接下來要收攏朝臣、安定京畿,未必還有餘力親自尋你。”
渡河以後,沿水路繼續向南,途中數次更換身份與車馬,足以擺脫朔州軍的追查。
陸月蘅看著他,忽然道:“繩子勒得我手疼。”
王淮禮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手腕上。車廂狹小,外面又都是他的人,他並不認為陸月蘅還能逃脫,於是俯身替她解開繩結。
繩索剛一鬆開,陸月蘅便抬起手,重重給了他一耳光。
王淮禮猝不及防,臉被打得偏向一旁。車廂裡霎時安靜下來,只剩車輪碾過道路的轆轆聲。
王淮禮緩緩轉過臉,頰側已經浮起清晰的指痕,臉上卻沒有顯出多少怒意。
他沒有斥責陸月蘅,只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墊在她已經磨傷的手腕上,隨後重新縛緊繩索。動作依舊仔細,打出的繩結卻再也無法輕易掙脫。
陸月蘅沒有再反抗。
王淮禮以為這一巴掌已經耗盡了她最後的勇氣,卻沒有留意她右邊衣袖中有一截斷簪。是方才藏進去的,鋒口並不銳利,卻足以慢慢磨損繩索。
車隊在一座荒廢的驛亭停下時,王淮禮命人準備了三輛相同的馬車,分別駛向不同道路。
程崢追到驛亭時,天邊已經泛出一線灰白。
三道車轍從這裡分開,一路沿官道南下,一路轉向西南,最淺的一道則通往東面。隨行之人正在辨認痕跡,程崢已經俯身進入被丟棄的舊車。
坐墊縫隙裡露出一點瑩白。
他取出那枚珍珠耳墜,認出是陸月蘅常戴的東西。耳墜並非掉在車廂中,而是被人壓進了破損的夾層,分明是她特意留下的。
王家心腹身上的渡船信物屬於東南渡口,陸月蘅留下耳墜之處又正是更換車馬的地方。程崢沒有再理會另外兩條路,帶人沿東面的車轍疾馳而去。
王淮禮趕到渡口時,接應的船已經停在岸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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