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是好話，只是說多了便顯得太熱絡。
陸月蘅只溫溫和和地應著，偶爾笑一笑，既不叫人冷場，也不順著她多說。
馮氏見孃家人來，自然高興，忙叫人添茶。
馮姨母喝了兩口茶，便將話頭慢慢引到小兒子身上。
“說起來，承安也快十六了。”她嘆了一口氣，看向馮氏，“這孩子不像他哥哥老實，讀書讀不進去，做買賣又沒那個精細心。我這做孃的，愁得夜裡都睡不好。”
許承安低著頭，倒像是乖巧。
馮氏聽了，臉上的笑便淡了一點。
她是個樸實人，孃家妹妹開了口，她不好立刻擋回去，可這話裡的意思，她也不是聽不出來。
馮姨母又笑道：“我也不求他有什麼大出息，只想著能有個正經差事，別整日閒著。姐夫如今管著這麼多人，隨便尋個輕省些的活兒，叫他跟著歷練歷練，也就好了。”
話說得輕巧，像是不過讓孩子幫忙跑個腿。
程巧蘭端著茶，眼皮子都沒抬，心裡卻冷笑了一聲。
好一個隨便尋個輕省差事，軍中的差事，倒像是她家後院的柴火，伸手就能拿一根。
她自己也愛佔些便宜，可聽別人張嘴要東西時，又覺得分外刺耳。
程老夫人也聽見了，原本笑著的臉也微微一頓。
她年紀大了，許多事懶得管，可也不是真糊塗。程家如今是發達了，可軍中差事不是拿來做人情的。前頭一個許承業已經安排進去了，如今又來一個許承安，真當程鐵山手裡的差事都是白撿來的。
馮氏一時有些為難，只好道：“承安還年輕，這事也不急。”
馮姨母哪裡肯就此揭過，忙笑著接道：“我自然知道不急，不過是想著先同姐夫說一聲，咱們自家親戚，總比外頭人放心些。”
說著，她已轉頭望向程鐵山，笑得愈發殷切。
“姐夫，您說是不是這個理？”
程鐵山端著茶盞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正廳裡方才還熱熱鬧鬧的笑聲，到了這一刻，便像被人輕輕按住了些。馮姨母面上的笑仍堆著，眼睛卻一直往程鐵山臉上瞧，既怕他不應，又怕自己逼得太急，惹出不快來。
程鐵山把茶盞放下，聲音平平的：“軍中的差事可沒多少輕省的，放進去便要守軍中的規矩。吃不吃得了苦，受不受得了管束，都不是嘴上說說。”
許承安原本還低著頭裝乖，聽見這話，肩膀便略縮了縮。
馮姨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又很快接上：“姐夫說的是。只是承安這孩子平日也還算聽話，若有人管著，想來也能成器些。”
程琥在旁邊聽得忍不住抬眼看了許承安一眼。
他這個年紀最藏不住神色，眼裡的意思幾乎明明白白寫著：這模樣哪裡像能進軍中吃苦的？
馮氏瞧見了，忙輕輕咳了一聲。
程琥這才低頭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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