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月蘅聲音輕了些，卻更顯堅定，“姑姑不必勸了。我知道分寸，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外頭人議論陛下薄待邊軍。”
孟姑姑望著她，心下驟然沉了下去。
她從前只覺得這位縣主溫馴，縱然近來有些不似從前，卻也不過是嫁人後謹慎了些。可她沒想到，陸月蘅竟會在這件事上生出這樣的念頭。
偏偏還不能說她錯。
她說她是為了朝廷名聲，陛下聖德，用的又是自己的嫁妝。
若真傳回玉京，宮裡即便不悅，也不好明著斥她。畢竟朝廷遲遲不撥軍餉在前，程家守邊在後，嘉音縣主願用私財暫解燃眉之急，外人聽來，甚至還要誇一句深明大義。
可這絕不是玉京想看到的局面。
孟姑姑袖中的手慢慢攥緊。
陸月蘅彷彿沒有察覺她神色的變化，只低頭重新翻開賬冊，吩咐知夏：“去將我那幾只裝金器的箱子清點一遍。先不必聲張，只看能折出多少現銀來。”
知夏遲疑了一瞬，到底應了聲是。
孟姑姑沒有再勸。
她知道勸不住了。
當天夜裡，孟姑姑便尋了個藉口出了內院。
說是白日里替陸月蘅看中的一味安神香鋪子裡沒有現貨，掌櫃夜間才從庫裡取出來，需得親自去一趟。陸月蘅聽後，只淡淡道：“姑姑辛苦。”
孟姑姑走後，陸月蘅坐在燈下，慢慢摘下腕間玉鐲。
她神色很平靜，哪裡還有白日里的驚慌。
外書房燈火未熄。
程崢坐在案後，面前放著一封剛截下來的密信。
信紙極薄，字跡細密，寫得倉促，墨色甚至有幾處尚未勻開。
石松立在一旁，低聲稟道：“人是在城南雜貨鋪後巷截住的。孟姑姑仍按舊路走，先入雜貨鋪，將信交給掌櫃。掌櫃本要轉給一個挑柴漢，那人已經被我們拿下。”
程崢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慢慢將信看完。
信中寫得分明。
嘉音縣主因外間流言不安，欲動用嫁資暫補程家軍餉，以挽朝廷聲名。奴婢數次勸阻，縣主執意不聽。若此事成行，程家或可借縣主私財暫渡拖餉之困，朔州軍心亦恐因此偏向程家。事急，請速示下。
程崢的指腹在紙邊輕輕按了一下。
石松繼續道：“那間雜貨鋪也查過了。掌櫃姓魏，明面上只是做些針頭線腦、油鹽雜貨的買賣，可每月都有一筆銀錢轉入刺史府名下一處賬房。他有個侄子，在刺史府庫房當差。”
程崢抬眼，“梁紹文？”
“是。”石松道，“屬下還查到，前幾次從雜貨鋪出去的信，也會先經刺史府的人轉手。只是他們做得謹慎，眼下只拿到了這一次的人證和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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