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裡的熱鬧很快又被戲臺上的鑼鼓聲續了起來。
德慶班今日唱的是一齣《蟠桃會》，臺上神仙賀壽，臺下賓客舉杯，原本該是極喜慶的場面。可那幾只錦匣雖被收走了，方才開啟時映出的金光，卻像還留在人眼底，叫人再看桌上的酒菜、案上的壽禮，都覺得少了幾分顏色。
陸巧蘭端著酒盞，笑著同旁人說話，她嘴上誇陸月蘅孝順，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撓著，又癢又酸。原還覺著這玉京來的縣主也就是名頭大，盡喜歡送些虛頭八腦的，拿不出什麼實在的好東西，如今才知道，人家不是沒有，只是給不給，全看願不願意。
程崢在旁替程鐵山斟酒，眼角餘光越過半堂燈火，落在陸月蘅身上。
她坐在女眷席間，像一枝開在錦繡堆裡的牡丹，並沒有因滿堂目光而露出半分得意，姿態從容。
程崢收回目光，垂眼將酒盞放回案上。
這一夜，程府燈火到很晚才滅。
第二日，朔州城裡便漸漸有了議論。
三五日後，外頭便傳得愈發熱鬧。
有人羨慕程家娶了一位真正的富貴媳婦，也有人拿這事同近來的軍餉牽扯到一處，私下說朝廷遲遲不撥餉銀，朔州軍中日子難過，可程家新婦一份壽禮便抵得過旁人十年家底，真不知這世道是個什麼道理。
還有人說得更尖刻些。
說嘉音縣主到底是陛下親封，既嫁到了程家，便算程家人。如今朔州軍餉遲遲不到，外頭都在議論朝廷薄待邊軍，若這位縣主真有心，難道不能先替朝廷撐一撐臉面？
這話傳入內院時，知夏氣得臉都紅了。
“這些人也太沒道理了。”她將簾子放下，聲音壓得低，卻仍難掩惱意，“軍餉是朝廷的事，怎麼倒扯到縣主身上？縣主給老夫人送壽禮，是孝敬長輩，難道還送出錯來了？”
倚春也皺了眉，“外頭人嘴碎，原不該理會。只是這話若再傳下去，怕不好聽。”
陸月蘅正坐在窗下，聽完知夏的話，心裡卻半點不慌。
她要的便是這個局面。
孟姑姑立在一旁，見陸月蘅不說話，便溫聲勸道：“縣主不必為這些閒言碎語煩心。外頭人不過胡說幾句，過些日子自然也就散了。”
陸月蘅抬起頭，眉心微蹙，像是才從思緒裡回過神來。
“外頭當真這樣說？”
知夏還要開口，孟姑姑已先一步道：“都是些不懂事的人亂嚼舌根。縣主是金枝玉葉，何必同他們計較。”
陸月蘅卻搖了搖頭，神色比方才更凝重了些。
“若只說我也罷了。”
孟姑姑一頓。
陸月蘅慢慢合上賬冊，聲音帶著幾分不安，“可他們的意思，分明是陛下薄待邊軍。”
屋中靜了靜。
倚春和知夏對視一眼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孟姑姑臉上的笑意淺了些，仍道：“軍餉之事，自有朝廷料理。縣主在內宅，實在不宜為此憂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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