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氣平穩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可你願意幫程家，是因為什麼？”
陸月蘅一時沒有答上來。
程崢繼續道：“你我二人，是被聖旨硬湊到一處的。我防你，你防身邊人，這樁婚事，誰也沒得到好處。”
他說得沒有錯。
他們的確不是因情意走到一處的夫妻。新婚以來，他們同床共枕，卻各自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，誰也沒有真正越過去。
程崢看著她，“若你幫程家，只是為了脫身，或是想離開朔州，眼下還不是時候，但日後未必不能，我可以先許諾你。”
陸月蘅怔怔望著他。
程崢又道：“可若不是為了離開，那你究竟想要什麼？”
陸月蘅看著案上那盞燈，燈火將一圈微黃的光暈鋪在紙頁上，邊緣卻仍是暗的。她忽然有些明白，程崢這樣的人，為什麼能在前世那樣的局面裡逆風翻盤。
他的心思太過深沉縝密。
哪怕已經知道她與玉京不是一條心，哪怕孟姑姑的信已經證明了她確實有意幫程家，他仍要繼續往下問。
他要知道她的目的。
也要知道她的軟肋。
唯有知道她究竟想要什麼，才敢判斷她能不能用，又會不會在將來某一日，因為求而不得，反過來成為程家的隱患。
陸月蘅並不覺得被冒犯。
她只是忽然發現，自己竟答不出來。
想要什麼？
這問題太簡單，孩童都能隨口說出幾樣喜歡的東西。可落到她身上，卻像一道從未有人教過的題。
父母在時，她尚且年幼，只需被愛著。父母去後，她被外祖母護在身後，盡力做一個讓老人家放心的孩子。
再後來，外祖母也去了。
賜婚聖旨落下，她被接入宮中，穿上嫁衣，遠嫁朔州。
從沒有人在乎她願不願意。
也沒有人問過她想要什麼。
前世更是如此。
王淮禮的溫柔，於她而言就像飲鴆止渴的穿腸毒藥，孤身一人後，她便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似的，將自己所有的惶恐和盼望都交到他手裡。
他讓自己做什麼，自己就做什麼。
她從來沒有真正替自己做過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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