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崢看她一眼，道：“你倒是很懂他。”
這話一齣，屋中安靜了一瞬。
陸月蘅眨了眨眼。
程崢說得平靜，可那平靜裡又似乎藏著一點旁的東西。若說是吃味，倒也不至於；可若說半點不介意，又不像。
陸月蘅忽然生出一點很淺的笑意。
她垂下眼，指尖輕輕撥了撥茶盞邊沿，聲音放得很軟。
“夫君這話說得不公道。”
程崢看著她。
陸月蘅抬起臉來，一雙眼睛映著燈火，明亮又無辜，“我若不懂他，怎麼提醒夫君防著他？難道我該什麼都不說，等他真伸手過來，再叫夫君替我收拾爛攤子麼？”
程崢原本那點不快，被她這一句堵得不上不下。
她倒是會反過來說他。
陸月蘅見他不答，便索性往他那邊挪了半寸，袖口輕輕擦過案沿，帶起一陣極淡的香氣。
“我懂他，是因為吃過虧。”她認真道，“可我如今願意同夫君說，是因為我信夫君。”
程崢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。
陸月蘅將那兩隻錦匣往旁邊推了推，推得很是乾脆，彷彿裡頭裝的是什麼燙手山芋。
她不再多說，轉頭喚了倚春進來，讓她把那筆墨連同其它拜禮都收進庫房。
陸月蘅看著倚春端著東西退下，直到簾子重新落回去，才轉過頭來，對程崢小聲道：“這樣處置，可好？”
她眉眼間帶著一點討好的軟意。
程崢看著她。心裡那點不痛快，終於被她磨得沒了邊。
王淮禮送來的東西，就這樣被收進了庫房裡，沒有掀起半點波瀾。
轉眼半月過去，這半月裡，王淮禮在刺史府行事非常穩當。州府屬官原本惶惶，見他並未大肆清算梁紹文舊人，也漸漸安定下來。王淮禮日日按時理事，問民政，待人溫和有禮，旁人瞧著，都說這位新刺史年輕歸年輕，卻有名門子弟的沉穩氣度。
只有王淮禮自己知道，他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從容。
那份禮送程序府之後，便如沉入深井，再沒有泛起半點聲響。
沒有來信，沒有託話。
王淮禮起初還等得住，日子久了，心裡那點焦灼便像被細火慢慢煨著，時時叫人不得安寧。
可他到底不是隻為陸月蘅來的。
便只能將心思壓進公事裡。
清核軍籍的差事辦到現在，倒並未看出什麼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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