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人便是這樣,越是自己沒得到的,越要從下一輩身上找回來。
馮氏沒有再多勸,又問了韓嫣幾句,可有什麼中意的。韓嫣哪裡敢答,只紅著臉搖頭。
臨走時,程巧蘭像是已經辦成了半樁大事,臉上都有了光彩。她扶著韓嫣出門,嘴裡還低聲囑咐:“你往後在舅母跟前也要大方些,別總低著頭。你是程家的外甥女,不是什麼拿不出手的人。”
韓嫣低低應了一聲。
程巧蘭借弟弟的勢給女兒說親挑婿,好歹還是過了明路的。
而同在朔州城裡,許茂昌借起程家的名頭來,便沒有這樣講究了。
那筆賭債幾乎把他逼得走投無路,在酒樓裡聽了新識的友人幾句勸,竟真的起了心思,託著那友人放出話,打著程家的名義在外收起錢來。
他起初也不是全然不怕。
頭一回,是個想攀上軍中採買的商戶尋到他跟前。那人苦於摸不進節度使府的門,聽說許茂昌是馮夫人的妹夫,態度立時矮了三分。許茂昌心裡其實沒底,只含糊說可以替他問問,成不成還要看程府那邊。銀票遞過來時,他手心裡都出了汗,可面上仍端著架子,彷彿這本就是他平日裡慣做的事。
這一筆銀子不算太多,轉手填進賭債裡,也不過是叫債主少催兩日。
可有了第一回,第二回便容易許多。又有人想替子侄謀個軍中的體面差事。還有些商戶鄉紳,想借程家的名頭在外頭壓一壓人,求個“上頭有人”的氣派。許茂昌仍舊說得不滿,只說自己能遞句話。銀子一筆一筆到手,竟真把那賭債填完了。
債主不再日日堵門,他夜裡也終於能睡上一覺。
馮姨母不知他銀子從何處來的,問了幾回,許茂昌只不耐煩地說自己想了法子週轉,叫她少管。馮姨母不信,但見債主沒有再上門,心裡也暫且鬆了一口氣。
按理說,到這裡便該收手,欠債還清之後,他本該斷了那些往來。可銀子還在往他手裡送,奉承話還在往他耳朵裡灌,他哪裡捨得停。
人一旦嚐到了甜頭,便很難再肯規規矩矩過日子,更何況他從來也不是規矩人,想起銀子,想起那些人奉承他時一口一個“許爺”,想起自己坐在酒樓上座,旁人彎腰求他牽線的滋味。
那滋味比賭桌上贏錢還痛快。
他只消把腰背一挺,把身份擺出來,隨便閒扯幾句,銀子便送到了手邊。
許茂昌起初還會留幾分餘地,後來收得順手了,話便漸漸滿起來。
“你們外頭的人見不著門,我不同。我同節度使府是什麼關係?”
話說得越滿,旁人越信。
許茂昌也越發覺得,自己從前真是蠢,放著這樣一條好路不走。
不過一個月過去,許茂昌手頭竟寬裕起來。
到後來,他連拖延的話都說得熟練了。
程府事忙,軍中規矩多,採買要等章程,差事要看空缺,馮夫人那裡不好催,程司馬這幾日不在府中……一套一套,說得有鼻子有眼。那些人本就是想走門路,心裡也虛,不敢逼得太緊。偶有一兩個問得急了,他便把臉一沉。
“你當節度使府是什麼地方?也是你催一催就能成的?”
對方便賠著笑,不敢再說話。
許茂昌心裡也並不害怕,橫豎那些人走的也不是乾淨路子,事情就算辦不成,他們也不敢真鬧到程府去。
更何況,他是貨真價實程家的親眷,到時他抵死不認,再搬出程鐵山來恐嚇,他們又能如何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