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到弘宮門口,就聽見裡頭傳來少年清亮的聲音。
“舊制迂腐,不破不立,傅先生,您不能總拿前朝舊例來套如今!”
傅衷的反駁顯得很誠懇:“此法勞民傷財,不可行。”
虞棲見給門口太監使了個眼色,沒讓通報,自己悄悄走了進去。
只見前殿裡,趙硯站在書案後,小臉漲得微紅,與傅衷爭執。
“陛下,禮制乃國之根本,輕易更張,恐動搖人心。”
“若按舊制,北境受災流民安置遲緩,眼看就要入冬,凍餓而死者眾,這便是先生要的人心安穩嗎?”
趙硯據理力爭,手裡還拿著一份批閱過的奏摺。
虞棲見聽了會兒,大約是趙硯想對某項涉及災民安置的舊規進行改革,觸動了某些循例。
小傢伙雖年少,倒是有想法,也敢爭。
不過傅衷看起來不像是個迂腐之人,他的百工坊做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好事,此前教育上也很正經,此時卻滿口:“祖宗法度,自有深意。”
兩人吵半天沒爭出個所以然,趙硯不深究緣由,傅衷老毛病,想讓他自己悟。
這些人到底懂不懂高效溝通呀?
虞棲見走進去,適時出聲:“陛下的法度,將來也是祖宗法度。”
兩人聞聲轉頭,趙硯神色微微一鬆:“母后。”
傅衷則躬身見禮:“參見太后娘娘。”
“先生不必多禮。”虞棲見走到趙硯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,溫聲問傅衷,“先生素來通達,此番反對,想來並非全然拘泥古禮?”
傅衷便侃侃而談了一大堆,自是有考量的反對趙硯的冒進與取巧,他考慮得更深,更遠。
文縐縐的話風差點把虞棲見都聽睡著,好在趙硯意識到自己的問題,緩了神色:“先生所言,確有道理,是朕思慮不周,只看到了眼前的難處和節省。”
“陛下能聽進老朽之言,已是明君之象。”
傅衷給趙硯檢查完今日功課才離去。
趙硯拉著虞棲見問:“母后回家可還順利?”
虞棲見添油加醋地和他轉述了自己唱的大戲,逗得趙硯咯咯直笑:“母后,我有一問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您的眼淚為何可以說來就來?”
他很少哭,想哭也只會躲起來哭,從前被方錦羨撞見過一次,本以為方錦羨會和父皇一樣,讓他藏好情緒,眼淚是脆弱的象徵,不可展示在外人眼前。
從前他深切的以為,這位掌印骨子裡被這宮規和先帝的為君之道塑造得容不下半點彎曲。
但方錦羨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頭上,沒什麼情緒地留下一句“哭完出來,吃飯”,便轉身把殿門關上,讓他肆意在裡頭髮洩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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